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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芳馨笑道：&ldo;姑娘于时势向来看得通透，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懂的？&rdo;

第二十七章李广难封

窗外的雪子滴滴答答，和着风声与远处传来的模糊曲调，仿佛一支奇妙歌曲。我不懂的，有人懂；我不在乎的，有人在乎。我无能为力的，有人勉力为之。

不一时，慎媛带着高曜回来了。高曜还没有回启祥殿便先随母亲来看望我，见我精神尚好，便缠着我说故事。慎媛笑道：&ldo;曜儿先回去洗漱，临睡之前再来听故事岂不更好？&rdo;

高曜拉着慎媛的手道：&ldo;母亲随儿臣一道回启祥殿好么？&rdo;

慎媛道：&ldo;母亲和玉机姐姐有要紧的话说，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rdo;说罢又哄了几句，高曜方肯随李氏离开。

待高曜走了，慎媛的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两转：&ldo;果然精神好多了。一会儿皇儿回来，我也可以偷个懒了。&rdo;

慎媛定是知道了今晨我向高曜说的一番话。我忙坐起身，欠身道：&ldo;娘娘‐‐&rdo;

慎媛笑道：&ldo;不必多说，我都明白。我这个做母亲的，将自己的落魄之意放在故事中说给孩儿听，着实不像样。幸而有你开导。&rdo;

我这才安心：&ldo;娘娘不怪罪臣女就好。&rdo;

慎媛道：&ldo;你的忠心与见识，我从不怀疑。只要你觉得是好的，我都信。&rdo;

我眼底一热，半晌说不出话。只听慎媛又道：&ldo;过去我还是皇后时，人人都趋奉我。我几次疑心你一直想跟随周氏，甚而还有陆氏。不想事到如今，也只有你在我们母子身边。多谢。&rdo;

&ldo;想跟随周氏&rdo;，她倒也没有说错。青衫碧裙，隐翠犹在，化而为紫，又当谁着？我心中有愧：&ldo;这是臣女分内之事，娘娘何必言谢？&rdo;

慎媛侧头拭去眼角的泪意，方转了话题道：&ldo;今日酒宴上，出了怪事。你可知道睿平郡王是如何迎娶董妃的么？&rdo;

&ldo;略有耳闻。&rdo;

慎媛道：&ldo;当时睿平郡王费了多少精神，加上太后说合才能娶到那位董妃。如今昌平郡王从西北回来，众人都以为圣上必是要赐婚的，谁知今日宴上，他说昌平郡王守边御敌，劳苦功高，虽欲留他在京中共侍太后，边关却是离不得他。故有心赐婚，却也不忍他新婚便仓促别离。故此搁置，只待昌平郡王日后有了中意的人，再赐婚不迟。&rdo;

我甚是惊异，一时解不过来。我曾以为皇帝必然会将几个同胞弟妹的婚事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借此巩固皇权。此番他令昌平郡王高思谊自行择妃，实在出乎意料。

只听慎媛接着道：&ldo;他最近转了性子，先是许诺信王世子自行择妃，如今又应了昌平郡王。念起当初对睿平郡王的狠心，我实在是想不通。&rdo;

我摇了摇头。慎媛见我不答，拿起铁钳轻轻拨动炭火，炽热的烟灰飞扬如星。我猛然醒悟：&ldo;陛下从来都没有转过性子。睿平郡王雅好音律，平日不过坐享富贵，一向无心为官。圣上自然盼望这位王妃有些来历才好。至于对信亲王世子的婚事不加干涉，想必娘娘是明白其中因由的。&rdo;

慎媛沉吟道：&ldo;他并不在意信王一脉。&rdo;

我笑道：&ldo;不但不在意，还要着意阻止信王府与权臣联姻才对。至于昌平郡王就更好说了，他是带兵之人，常年远离朝廷。当年废骁王为旧部拥立，便是前车之鉴。若再赐一位出身高贵的王妃，陛下自是不愿意；若赐一位寻常官小姐，又恐太后不喜。且王爷根本不喜欢赐婚，陛下便做个顺水人情，由他去罢了。如此一来，太后舒心，陛下遂心，又笼络了昌平郡王的心，一箭三雕。&rdo;

慎媛冷笑道：&ldo;赐婚罢了，赐得不喜欢尚可以纳妾。有什么？他这个人，就是机心重！当年他无将可用，昌平郡王未满十八，便被他打发去了西北。如今还没怎样，他倒疑心起来了……&rdo;

我笑叹：&ldo;自古君王，谁不是这样？掌兵常是祸源。依我看，日后升平长公主出嫁，陛下想必不准她凤台选婿。也不知长公主肯不肯，太后肯不肯。&rdo;

慎媛道：&ldo;太后从来不反对他。昌平郡王乃是太后幼子，年少赴边，太后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但在他面前，始终不发一言。&rdo;

启祥殿隐约有笑声和水声传来，听得芸儿娇脆的声音向外道：&ldo;水冷了，再去打些热水过来！&rdo;我不觉一笑，废后的余波平复得如此之快，野火烧过自然期待新生。

我笑道：&ldo;臣女有一言请教。眼下二殿下尚算安定，不知娘娘今后有何打算？&rdo;

慎媛会意：&ldo;我既甘心退位，我的孩儿自也无缘于太子之位。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望他平安长大，做个闲散宗室，安享富贵也就罢了。&rdo;

我忙欠身行礼：&ldo;如此，方是二殿下之大幸。&rdo;

正说着，忽听门外辱母李氏的声音道：&ldo;殿下慢些！穿上鞋再进去，外面还在下雪呢，仔细冻了脚！&rdo;

帘子霍地掀开，高曜赤脚趿拉着一双绣花小拖鞋，一阵风般跑了进来，一头扎进慎媛的怀中，仰面道：&ldo;儿臣已经洗了脸、洗了脚。母亲闻闻香不香？&rdo;

慎媛将他抱在膝上，握着他雪白娇嫩的小脚，怜爱道：&ldo;怎么连袜子也不穿，也不怕冷！&rdo;

高曜嗔道：&ldo;母亲说随后就到，这会儿都不到！我要见母亲，还想听玉机姐姐说故事！&rdo;

慎媛轻轻捏着高曜的小脸，笑道：&ldo;你也学得口不应心了，明明是想听故事，倒说成想看母亲。&rdo;说罢接过李氏手中的棉鞋棉袜，亲手为高曜穿上，&ldo;玉机姐姐还病着，说个短些的便回去歇息吧。&rdo;

高曜道：&ldo;儿臣今日看了一出戏，叫做《she虎》，那位李广将军的箭术当真是好，儿臣想听他的故事。玉机姐姐知道此人么？&rdo;

慎媛笑道：&ldo;你玉机姐姐什么都知道。&rdo;

窗外静静地飘起了大雪，一丝风声也无。想是因为下雪停了戏，远处的丝竹雅歌渐渐无闻。我一口气说完李广的生平，高曜好奇道：&ldo;李广将军弓马娴熟，临敌的时候又聪明又坚毅，百姓们都爱戴他，为何武帝却不肯封他为侯？&rdo;

我反问道：&ldo;若殿下是景帝或是武帝，会不会封他为侯？&rdo;

高曜道：&ldo;李广将军这样好，孤要给他个很高的爵位。只是王朔又说，他早年曾诱降了八百羌兵，后来背信杀降。因此德行有亏，才不得封侯。这样听起来，倒也有理。&rdo;[65]见我微笑不语，他又道，&ldo;还是因为他在军中杀了霸陵尉的缘故？&rdo;[66]

我赞道：&ldo;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李将军数次出塞，都无功而返，还曾有见擒、失道等过。&rdo;

高曜道：&ldo;孤记得，但那是他运道不好。&rdo;

我笑道：&ldo;为将的除了要智勇双全，运道更不可少。何况李广数次劳而无功，恐怕不是运道不好这么简单。此人气量狭窄，将兵无方，哪怕箭术再好，终不过是一己之能，并非帅才。此人若能封侯，那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就能封王了。只因太史公与李家交好，方有&lso;桃李不言，下自成蹊&rso;[67]之誉。史官的一支笔，诚可畏也。倘若殿下是汉武帝，这爵位封是不封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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