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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我摇头道：&ldo;殿下当独自进去，一家子关起门来，条陈缕剖，方深入人心。否则当着外人的面，她们面上服了，心里却未必服气。臣女在下面等着殿下。&rdo;

高曜虽有些胆怯，但一想到要为母亲出头，顿时鼓足了勇气，带着李氏和芸儿进了历星楼。

第三十二章天下混一

雨后清新无尘，阳光澄澈如水。我坐在青石条上，一面饮茶一面静静观赏小径对面盛开的合欢花。合欢花绯紫相映，绒绒如柳絮飘落我的掌中。芳馨和红芯默然侍立，身沾落英点点。一扇门隔绝了令人难堪的指责与争辩。

忽见穆仙带着两个宫女远远走了过来，惠仙忙上前迎接。礼毕，穆仙笑道：&ldo;大人也是来看慎嫔娘娘的么？&rdo;

我还礼道：&ldo;是。我随弘阳郡王殿下来的。现在殿下正在楼上和娘娘说话。姑姑亲自过来，未知有何贵干？&rdo;

穆仙道：&ldo;皇后娘娘请两位裘夫人去守坤宫说话。&rdo;

惠仙道：&ldo;奴婢这就去禀告。&rdo;未待她上前，却见历星楼的门自内而开。慎嫔拉着高曜的手，亲自送了两个女子出来。一人身着蓝衫，年约三十七八，另一人是十八九岁的少妇。两人猛见穆仙在此，不禁一怔。

穆仙走上前去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方向那中年女子道：&ldo;皇后娘娘听闻两位裘夫人进宫了，特命奴婢请二位去守坤宫。&rdo;

裘家大太太一身布衣，还未到四十，头发已然花白。肌肤焦黄，眼角几道深纹。想来两年前裘家被治罪抄家，她吃了不少苦。她忙还礼：&ldo;劳动姑姑传命，罪妇愧不敢当。&rdo;

穆仙微微一笑：&ldo;裘夫人，令郎功名在身，何必再称自己为罪妇？&rdo;

裘夫人道：&ldo;未知皇后娘娘召妾所为何事？&rdo;

穆仙道：&ldo;皇后娘娘怕夫人想不开，又怕慎嫔娘娘为难，故此有几句要紧的话嘱咐夫人。&rdo;

裘夫人忙携儿媳的手退后一步，双双跪下：&ldo;妾万死！&rdo;说罢伏地不起。

穆仙笑道：&ldo;夫人这是想通了？&rdo;这话虽是问裘夫人，穆仙却只看着慎嫔。

慎嫔笑道：&ldo;裘玉郎不敢抗旨，即日便去上任。&rdo;

穆仙颔首道：&ldo;如此皇后便可放心了。奴婢告退。&rdo;穆仙走后，两位裘夫人郑重拜谢高曜和慎嫔，亦相携而去。

慎嫔顿时松了一口气，拉起我的手笑道：&ldo;幸而你来得及时。&rdo;

我笑道：&ldo;娘娘何必谢臣女，这都是殿下的功劳。&rdo;

慎嫔笑道：&ldo;若不是你教他，他哪里知道这番说辞？&rdo;

我一笑：&ldo;臣女并没有教殿下说什么，是殿下仁厚聪慧、雄辩滔滔。&rdo;

慎嫔又惊又喜：&ldo;真的么？&rdo;

高曜道：&ldo;母亲受了委屈，儿臣心如刀割。儿臣一定好好跟着太傅和玉机姐姐学本事，待长大了，请母亲安享尊荣，再无一丝烦恼。&rdo;

慎嫔无语凝噎，将高曜紧紧抱在怀中。顺逆相守，矢志不渝，人世间再没有比这个最动人的情义了。

皇帝出征的日子定在四月初七。初五清晨，帝后领了妃嫔女官、皇子公主前去济慈宫向太后请安。天气阴沉，乌云压顶。只见太后正和一个少女相对舞剑，慎嫔依旧捧了衣裳手巾恭立在旁。

一老一少，俱是一身白衫。太后腰间束一条金色缎带，少女腰间却是一条赤色缎带。两人身手极快，激斗之间，腾起凌厉剑风。金红缎带如闪电乱舞，如烈火焚烧，翻云覆雨，天地变色。

几个孩子说笑不绝，纷纷拍手叫好。锦素一面按住裙上的宫绦，一面轻声问我：&ldo;这姑娘看着有些眼熟，究竟是谁，我却想不起来了。&rdo;

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正待答话，忽然一阵劲风袭来，胸腔不自觉地摒斥这突如其来的重压。忽听封若水淡淡道：&ldo;是邢茜仪姑娘。&rdo;

果然是她。数年不见，邢茜仪比昔年更加轻灵矫健。皇帝本负手而观，未发一言，此时忽然说道：&ldo;这姑娘的剑法颇有可取之处。果然是爱妃的入室弟子，拿起剑来便与爱妃有三分相像。&rdo;

周贵妃一身水色长衣，当此剑风，豆绿色宫绦却纹丝不动：&ldo;师徒数载，自然是有些像的。&rdo;

皇帝笑道：&ldo;然而不过形似。爱妃的气度风姿，旁人难效万一。&rdo;

周贵妃淡淡一笑：&ldo;陛下过誉。&rdo;

不一时，太后与邢茜仪收剑立定，相互施礼。慎嫔奉上手巾，两人各自拭汗。皇帝走上前去。邢茜仪双颊通红，娇喘连连。叩拜行礼时，半晌说不出话。太后却气定神闲，笑道：&ldo;自从渊儿决意随皇帝去北方，本宫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痛痛快快地对舞一回了。&rdo;

周贵妃笑道：&ldo;茜仪是儿臣的弟子，儿臣不在宫里，母后只管召她入宫。&rdo;

太后笑道：&ldo;茜仪剑术虽好，终是年轻了些。虽然能比上几招，终究不如你。&rdo;

邢茜仪忙又拜下：&ldo;臣女今日蒙恩进宫，得太后指点，已是万世不修之福。请太后恕臣女技艺荒疏，礼数不周。&rdo;

太后示意她起身，一面笑道：&ldo;小小年纪能练成这样已是不易。好孩子，今后还要多多进宫才好。&rdo;

邢茜仪盈盈一笑：&ldo;臣女遵旨。&rdo;当下飘然起身。但见她负剑凝立，姿若冰雪，势如瑶林，当真清高到了极处，冷淡到了极处。

当下众人拥着太后回到后殿。说笑片刻，孩子们便该去上学了。我正要随高曜离开，忽听皇后道：&ldo;朱大人留下。今天由于大人送弘阳郡王上学。&rdo;

锦素领命，带着高显和高曜告退。太后向佳期道：&ldo;你代本宫送邢小姐出去。&rdo;邢茜仪起身，闲闲行了一礼，方才告退。

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雨丝。窗外青嶂耸立，藤萝交织。枝叶层层，宛若髻鬟。沙沙风鸣，如蚕啃桑。乌云叠鬓间，新簪的牡丹蕊吐芬芳，翩若鲛绡。

皇后道：&ldo;启禀母后，儿臣已将为青阳选女官的差事交与朱大人了。&rdo;

太后笑道：&ldo;身为女官之首，这也是应当的。&rdo;

皇后方欲回话，忽然转过头去咳了一声。穆仙连忙奉茶，太后亦关切道：&ldo;你操劳国事，又要管着内宫，未免太辛苦。皇帝自己却在一边偷懒，着实不公。&rdo;

皇后忙道：&ldo;只是偶尔着凉罢了。其实内宫之中各有司职，儿臣并没有费什么心。&rdo;

皇帝笑道：&ldo;河北已然争战不休，朕忙着调兵遣将，文治吏事，暂且交予皇后。皇后着实辛苦了。&rdo;

太后嗔怪道：&ldo;那么些朝之股肱，国之爪牙，还不够皇帝用的？皇后身子这样弱，还只是勒掯她。&rdo;

皇帝道：&ldo;母后也说了，那些不过是股肱爪牙，只有皇后是朝夕相对的心腹，是朕最信得过的人。舍心腹而用爪牙，未免不智。&rdo;

太后叹道：&ldo;罢了。&rdo;又向宜修道，&ldo;吩咐御药院，把本宫的参丸也照样配两副给皇后送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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