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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讨厌这个世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元絮影脑中就一直萦绕着这句话。
母妃从来都对他寄予厚望,可外祖家族已无势,她的前途和妹妹的前程,全都压在自己的身上。
他用尽手段去争了,但还是败得一塌糊涂。
被贬为庶人后,他连外衣都没有,就这么穿着中衣走出宫门。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
帘子被撩开。
安黎身着蓝衣,清雅平淡,日头的天光铺展在她身上,当真是非常好看。
他被安黎安排在一处庄子里,十分安静和隐秘。下人们也非常懂事,每日除了送饭等必要事务,基本不会留在他身边碍眼。
他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活着,每天发呆,任由自己的脑子放空下去。
有一天,安黎也住了过来。
元絮影感性上希望每天都能见到她,可理性上,又不希望对方和自己沾染太多。
“安二小姐这么久不回府,令尊令堂不会担心吗?”
安黎淡淡地笑笑:“他们忙着相看两相厌,哪里会关注我?无妨,家中有长姐就够了,我行事不羁,一向是丢他们的人。”
“莫要如此说。”元絮影认真道,“安二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住了一段时间后,他想离开京城,往南方走走。
安黎想与他同去,被他拒绝了。
“安二小姐有自己的前程,路尽此处,便就此分别吧。”元絮影道,“出去之后,别和任何人提起此事,就当从来没有认识我这个人。”
安黎道:“你会寻死吗?”
“不会。”元絮影答得果决,“我只能被别人杀死,绝不会死在自己手里。”
安黎道:“好。”
她帮他打点好行李和路费,并送他出到城外。
元絮影接过缰绳,转身时突然问道:“安二小姐,你喜欢这个苍生吗?”
“喜欢。”她答道,“没办法,谁让我就在苍生里。”
元絮影笑了笑:“是啊,你我皆是苍生。”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离开宫中,自己出远门,自己找客栈,自己向人打听要去的地方怎么走。
他不会照顾马,走到一半就叫它死在路上,也不懂财不外露,要分而藏之,在客栈就被偷了个一干二净。
他去当掉身上的佩饰,却又被掌柜挖坑,足足少给好几百两,还签下死当。
元絮影一气之下,抽刀劈翻了堂内桌椅。
当铺这种每日都与珍宝和大额银票打交道的地方,哪里会有那么简单,掌柜冷哼一声,召出数十名壮汉,活活把他揍了一顿。
他被打到吐血,内伤也很严重。
元絮影捡了根竹竿,勉强支撑着自己走进一座破庙,便脱力睡了过去。
不到半夜发起高烧,一直烧到人事不省,偶尔被渴醒时也是浑浑噩噩,如同置身蒸炉中。
罢了,就这样死掉,也不算是自己寻死。
恍惚之际,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口中被灌进非常苦的汁水,身上的热度也被人一点点擦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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