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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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朱元璋忙问这几个人头都是谁。

杨宪认出了康茂才，机灵地说：&ldo;康将军认得，请他指认。&rdo;

康茂才降阶一看，摇头三叹，连说可怜。他指认有白发的是福寿，脸上有疤的是达鲁花赤达尼达思，长脸无须的是治书侍御史贺方。

朱元璋问杨宪，这三颗人头是先生亲手斩得，还是捡来的。

杨宪说：&ldo;贵军突入内城时，我带了几个家丁，赶到凤凰台，福寿坐在胡床上还想顽抗，我出其不意，斩得首级。&rdo;

朱元璋大喜：&ldo;谁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杨先生是榜样。&rdo;他走到台阶下，说，&ldo;快把血衣换去。&rdo;并把自己的战袍脱下，替杨宪披上。

杨宪说声&ldo;谢元帅&rdo;，坐在了末座。

朱元璋说：&ldo;就请杨先生为应天知府，怎么样？&rdo;

杨宪自己都感到意外，怀才不遇的他，这不是平步青云了吗？他四下看看，包括李善长在内多有不忿之色，他连忙推辞：&ldo;在下何德何能，实在不敢居此要位。&rdo;

朱元璋笑道：&ldo;一介书生敢杀人，提着人头来见我，你什么事还干不了呢？&rdo;

杨宪一时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没敢应答。但他在内心里一下子被折服了，朱元璋果然是个有魄力的不寻常人物，值得效力。

《朱元璋》第二十一章（1）

旧时王谢堂前燕，今朝不知飞到谁家？汤和恭维上司的用语很独到：你总比阿猫阿狗强吧？印度香料什么时候在少女心上散布芬芳？

一占了金陵，朱元璋反而寝食难安，日夜忧心，他惟恐上上下下到了秦淮河这样的声色狗马之地染上恶习，丧失了战斗力。

他派了各种名目的稽查司员下去巡访，对违纪者严惩不贷。但任何稽查队对高官都没有约束力，朱元璋还是不放心。他怕花花世界纸醉金迷的生活腐蚀了他的根基，使他的大业功亏一篑。

这天朱元璋和穿男装的郭宁莲在街上走着，过了镇淮桥来到三山门一带，又到了热闹的夫子庙，但见各种店铺都在营业，秦淮河里画舫如梭，坐着调笑的歌女、富绅，处处笙歌，处处市声。

郭宁莲见了市面，从小就听说过的秦淮河，今日得见，果然繁华无比。她俯身在栏杆上，望着河上画舫里弹琴吹箫的女子，问：&ldo;那都是卖唱的吗？&rdo;

朱元璋说：&ldo;我想是吧。杜牧有诗说，&lso;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rso;，大概和此情此景差不多。&rdo;

郭宁莲嗤之以鼻，妓女知道什么？不管昨天是谁的天下，也不管今天江山姓谁，她们照旧夜夜笙歌，灯红酒绿。这是男人玩乐的地方，她问朱元璋从前来过吗？

朱元璋说她明知故问。一个和尚怎么会光顾秦淮河？何况在行乞度日、食不果腹的日子，更不可能了，他每天想的只是吃饱肚子。

郭宁莲忽然颖悟道：&ldo;我知道你为什么非要私访秦淮河了。&rdo;

朱元璋故意遮掩，说是慕名而来，并无目的。

&ldo;你的眼神不对。&rdo;郭宁莲说，&ldo;你是不放心你的部下，怕他们到这地方来，学坏了。&rdo;

&ldo;是呀。&rdo;朱元璋很欣赏她的聪明，他说这地方是销金窟，更是销魂地，好人到这里也完了，还能打仗吗？所以他明令，不管将士有多大功劳，嫖娼宿妓者斩！

&ldo;苛法也是管用的。&rdo;郭宁莲说，&ldo;反正一路上没见到一张熟悉面孔。&rdo;

&ldo;我更怕见到熟面孔。&rdo;这是朱元璋的心里话，他不想当那个挥泪斩马谡的诸葛亮。金陵为什么这么快安定了人心，市面照样繁华？不杀不抢不扰民，这是根本。

郭宁莲问起另一件事，亳州的小明王不是升朱元璋为江南行中书省平章了吗？她问这行中书省是个什么省？到底有多大？

朱元璋说可大可小，小大由之。也就是说，他的兵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就是他这行省的边界。

郭宁莲说，这比憋在滁阳、和州可好多了。又问什么时候把马秀英他们接过来住啊？

朱元璋答应过些天安定了以后，等房子都收拾好了就派人去接。

郭宁莲叫他不用派人，她去就是了。

&ldo;也好。&rdo;朱元璋嘱咐她别忘了把郭元帅的夫人张氏一起接来，她连续丧夫丧子，弟弟也没了，实在可怜。

&ldo;用得着你特地叮咛吗？&rdo;郭宁莲说，&ldo;我把谁丢下，也不敢把你的丈母娘丢下呀！&rdo;

朱元璋说：&ldo;你父母也是我的丈人、丈母娘啊。&rdo;

&ldo;那你可从来没想着接他们出来享福。&rdo;郭宁莲故意说，看起来，当妾的就是不行啊。

朱元璋觉得委屈，天地良心，他不但希望把郭山甫接出来，还想请他当军师呢，他又懂《易经》、占卜，可他百般不干啊。朱元璋也没奈何。

&ldo;我开玩笑，你还认真了！&rdo;郭宁莲说。

忽然朱元璋停住了脚步，侧耳谛听着什么。

&ldo;你在听什么？&rdo;她问。

&ldo;钟鼓之声。&rdo;朱元璋说，&ldo;你没听到吗？&rdo;

郭宁莲侧耳细听一回，忍不住笑了，像有那么一点，似有若无。她说，到底是当过和尚撞过钟的人，对钟鼓之声格外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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