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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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ldo;我也说不清。&rdo;朱元璋说。也许，因为他的人生学问都是从寺院里学到的，处世的练达世故，是当走方和尚时学到的，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和佛门有着不解之缘。

&ldo;又从钟鼓之声中听出不同凡响的木鱼声了吗？&rdo;郭宁莲带有几分揶揄地问。

&ldo;你说得不错，这寺里有高僧。&rdo;朱元璋不由得大发感慨。人们插科打诨时喜欢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其实他们不了解和尚是怎么回事，那钟什么人都能撞响，却不能撞出上品清音来。

&ldo;我是凡人，你可别同我谈禅了。&rdo;郭宁莲说。

进了鸡鸣寺，二人在古柏参天的院子走了个遍，各处都看了看，连不让看的僧舍也混进去看了。

二人又向天王殿走来。郭宁莲突然问起前几天的私访结果：&ldo;李善长轿子的事，你没有追究吗？&rdo;

&ldo;响鼓不用重槌。&rdo;朱元璋说，&ldo;我只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就够了。&rdo;

郭宁莲佩服地点点头：&ldo;怪不得你这个和尚会有那么多人拥戴，你果然有驭人之道。&rdo;忽然又问，&ldo;你对我是不是也用这样的手段啊？&rdo;

&ldo;那不是不灵了吗？&rdo;朱元璋笑道，这好比是跑江湖卖艺人的戏法，她是站在人家身后的讨厌鬼，看穿了，那就没法再让人有神秘感了。

&ldo;这是什么？&rdo;郭宁莲指着一张贴在柏树上的弘法告示让朱元璋看。朱元璋说：&ldo;我猜对了，果然有一个高人在这里讲经弘法，可惜我现在忙，没时间来听。&rdo;

&ldo;你还听得进去吗？&rdo;她问。

朱元璋认为佛门与世俗虽然有一道很高的门槛阻隔，其实又是相通的。

一位看上去像知客僧的和尚冲他们走过来，长揖后说：&ldo;有劳朱施主，法师请你去经堂小坐。&rdo;郭宁莲大吃一惊，他连朱元璋姓什么都说出来了，莫非有耳报神？

朱元璋问：&ldo;法师怎么知道我到了宝刹？&rdo;

知客僧道：&ldo;这有何难？天下人都似曾相识。&rdo;

朱元璋又问：&ldo;不知来弘法的大师是哪一个？原在哪个圣地修行？&rdo;

知客僧又说，贫僧连自己何处来、何处去尚且不知，何况别人？

郭宁莲看着朱元璋笑。

到了经堂前，郭宁莲也迈步上台阶。知客僧单手一揖，挡她的驾，道：&ldo;女施主请留步，法师不见的。&rdo;

本来穿着男装的郭宁莲大为惊诧：&ldo;这可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rdo;

知客僧也不正眼看她，只是冷漠地回答：贫僧只知道阴阳可以易位，却不可易性。

朱元璋便让她不要进去了，在庙里随便走走。

知客僧说：&ldo;如果品茶，请随我来。&rdo;

郭宁莲说她不想喝水，心里很不痛快，感觉受了轻慢，佛祖也如此重男轻女不公平吗？她说自己转转，捐点功德钱。

朱元璋推开门进了经堂。

二经堂里没有点灯，朱元璋一走进去，只觉眼前漆黑一团，定睛细看，才看到有几十条扯天扯地的经幡飘在屋中，更像灵堂。一个和尚坐在晦暗的经堂一角，整个身子缩在阴影中看不清眉目。

朱元璋向上一揖，说：&ldo;弟子来拜见长老，恭请指点。&rdo;

&ldo;请坐。&rdo;长老的声音有些喑哑，显得苍茫遥远。

朱元璋坐在地下的蒲团上。他觉得二人相距十分遥远，长老说话带着空旷的残响和回声，嗡嗡的，以至于失去了声音的本真，朱元璋听着像很熟悉又像很陌生。

法师道：&ldo;施主是有缘而来抑或无缘而来？&rdo;

朱元璋道：&ldo;弟子是有备而来，非缘也。&rdo;

法师道：&ldo;缘非缘，非缘而缘，是缘也。&rdo;

朱元璋道：&ldo;弟子闻，缘在偶然中，缘又在必然中。&rdo;

法师说：&ldo;正是。必然之缘与偶然之缘合而为缘。&rdo;

朱元璋道：&ldo;弟子只是循钟鼓之声而来，法师何以知道弟子已到山门？&rdo;

法师道：&ldo;黄昏时分，当有紫微星临于寺庙上方，施主不是来了吗？&rdo;

朱元璋说：&ldo;弟子不过凡夫俗子，承蒙错爱，还请法师指教一二。&rdo;

法师道：&ldo;施主不必一口一个长老法师地叫，法师不在寺中，寺中没有法师。法师是和尚，和尚为法师，法师当不了皇帝，皇帝却是和尚，寺院非宫殿，宫殿是寺院，皆是一个缘字。&rdo;

《朱元璋》第二十二章（2）

朱元璋心有所动，问：&ldo;此是何意？法师是指弟子当过和尚吗？&rdo;

法师道：&ldo;你吃荤饮酒，屡犯戒规，何时当过真和尚？真和尚未必是和尚，假和尚却是真和尚，假和尚可济天下，真和尚空守空门，空门是空，佛门不空，乾坤里有大空门，空门里藏大乾坤……&rdo;

一个小沙弥送了一杯水，放到了朱元璋坐的蒲团前。

朱元璋借题发挥，一杯清水，乃江河湖海之源，江海中有汹涌之波，杯底也能掀起万丈狂澜，下了肚子也是浪涛翻滚，服用此水，可驭天下吗？

法师道：白水、佛水、甘露水，都是菩提之水，既是空门之水，也是皇上之水。佛门甘露不能润泽苍生，皇上圣水能够养育芸芸众生。佛性、人性归而为一，是人性。人性主导众生，人权不解人性，望日后善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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