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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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当今之世，人性中的灵性良心，迷蒙在烟雨云雾间。头脑的智力愈强，愈会自欺欺人。信仰和迷信划上了等号。聪明年轻的一代，只图消费享受，而曾为灵性良心奋斗的人，看到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灰心绝望，觉得人生只是一场元可奈何的空虚。上帝已不在其位，财神爷当道了。人世间只是争权夺利、争名夺位的&ldo;名利场&rdo;，或者干脆就称&ldo;战场&rdo;吧。争得了名利，还得抱住了紧紧不放，不妨豚皮老脸，不识羞耻！卒受吧，花了钱寻欢作乐，不又都是&ldo;将钱买憔悴&rdo;？天灾人祸都是防不胜防的。人与人、党派与党派、国与国之间为了争夺而产生的仇恨狠毒，再加上人世间种种误解、猜忌、不能预测的烦扰、不能防备的冤屈，只能叹息一声：&ldo;人生实苦！&rdo;多少人只是又操心、又苦恼地度过了一生。贫贱的人，为了衣、食、位、行，成家立业，生育儿女得操心。富贵的。要运用他们的财富权势，更得操心。哪个看似享福的人真的享了福呢？为什么总说&ldo;身在福中不知福&rdo;呢？旁人看来是享福，他本人只在烦恼啊！为什么说&ldo;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rdo;呢？因为逼近了看，人世处处都是苦恼啊！为什么总说&ldo;需知世上苦人多&rdo;啊？最阑茸无能之辈，也得为生活操心；最当权得势的人，当然更得操心。上天神明。创造了有头有脑、有灵性良心的人。专叫他们来吃苦的吗？

八人需要锻炼

大自然的神明，我们已经肯定了。久经公认的科学定律，我们也都肯定了。牛顿在《原理》一书里说产大自然不做徒劳无功的事。不必要的，就是徒劳无功的。&ldo;（naturedoesnoth；va。theoreisvawhenthelesswijldo。）（参看三联书店的《读书》2005年第三期148页，何兆武《关于康德的第四批判》哲学家从这条原理引导出他们的哲学。我不懂哲学，只用来帮我自问肉答，探索一些家常的道理。

大自然不做徒劳无功的事，那么。这个由造化小儿操纵的人世，这个累我们受委屈、受苦难的人世就是必要的了。为什么有必要呢？

有一个明显的理由。人有优良的品质。又有许多劣根性杂稼在一起，好比一块顽铁得火星饶，水里痒，一而再，再而三，又烧又祥，再加千锤百炼，才能把顽铁炼成可铸宝剑的钢材。黄金也需经过烧炼，去掉杂质，才成纯金。人也一样，我们从忧患中学得智慧，苦痛中炼出美德来。孟于说：&ldo;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rdo;（《孟于&iddot;告子》）就是说，如要锻炼一个能做大事的人，必定要叫他吃苦受累，百不称心，才能养成坚忍的性格a一个人经过不同程度的锻炼，就获得不同程度的修养，不同程度的效益。好比香料，捣得愈碎，磨得愈细。香得]愈浓烈。这是我们从人生经验中看到的实情。谚语：&ldo;十磨九难出好人&rdo;，&ldo;人在世上炼，刀在石上磨&rdo;s，&ldo;千锤成利器，百炼变纯钢&rdo;，&ldo;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rdo;都说明以上的道理。

我们最循循善诱的老师是孔子。《论语》里孔子的话，都因人而发，他从来不用教条。但是他有一条重要的教训。最理解他的弟子曾参，怕老师的教训久而失传，在《大学》章里记下老师二百零五字的教训。其中最根本的一句是；&rdo;自天子以至庶人，章是皆以修身为本&rdo;。修身，不就是锻炼自身吗？

修身不是为了自己一身，是为了齐家、治国、平天下。平天下不是称王称霸。而是求全世界的和谐和平。有的国家崇尚勇敢，有的国家高唱自由、平等、博爱。中华古国向来崇尚和气，&ldo;致中和&rdo;。从和谐中求&ldo;止于至善&rdo;。

要求世界和谐，首先得治理本国。要治国，先得齐家。要齐家，先得修身。要修身，先得正心，就是说，不能偏心眼儿。要摆正自己的心，先得有诚意，也就是对自己老老实实，勿自欺自骗。不自欺，就得切切实实了解自己。耍了解自己，就得对自己有客观的认识，所谓格物致知。

了解自己，不是容易。头脑里的智力是很狡猾的，会找出种种歪理来支持自身的私欲。得对自己毫无偏爱，像侦探侦察嫌疑犯那么窥伺自己，在自己毫无防备、毫无掩饰的时候一一例如在梦中，在醉中，在将睡未睡的胡思乱想中，或心满意足、得意忘形时，捉住自己平时不愿或不敢承认的私心杂愿。在这种境界，有诚意摆正自己的心而不自欺的，会憬然警觉&ldo;啊！我自以为没这种想头了，原来是我没有着选自己！&rdo;一个人如能看明自己是自欺欺人，就老实了，就不偏护自己了。这样才会认真修身。修身就是管制自己的情欲，超脱&ldo;小我&rdo;，而顺从灵性良心的指导。能这样，一家子可以很和洽。家和万事兴。家家和洽，又国泰民安，就可以谋求国际间的和谐共荣，双赢互利了。在这样和治的境界，人类就可以齐心追求&rdo;至善&rdo;。这是孔子教育人民的道理。孟子继承发挥并充实了孔子的理论。

我上文所讲的，都属&ldo;孔孟之道&rdo;。&ldo;孔孟之道&rdo;无论能不能实现，总归是一个美好的理想，帝国主义、民族主义、资本主义都高出多多了。

理想应该是崇高的，难于实现而令人企慕的，才值得悬为理想。如果理想本身就令人不满，就够不上理想了。比如西方宗教里的天堂：上帝坐在宝座上，圣人环坐左右，天使吹喇叭，好人都在天堂上齐声欢唱，赞美上帝，什么事也不干。这种天堂不是无聊又无趣吗？难怪有些诗人、文人说，天堂上太无聊，他们连宗教也不热心了。我国有自称的道家，讲究烧炼的法术，要求做&ldo;半仙&rdo;或&ldo;地仙&rdo;，能带着个肉体，肆无忌惮地享受肉欲而没有人世间的苦恼。这是我国历代帝王求仙的目的。只是人世间没有这等仙道，只能是妄想而已。

修身→一锻炼自身，是做人最根本的要求。天生万物的目的，该是堪称万物之灵的人。但是天生的人，善恶杂稼，还需锻炼出纯正的品色来，才有价值。这个苦恼的人世，恰好是锻炼人的处所，好比炼钢的工厂，或教练运动员的操场，或教育学生的教室。这也说明，人生实苦确是有缘故的。

九修身之道

人的躯体是肉做的，不能捶打，不能火烧水淬，可是人的灵性良心，愈炼愈强。孔子强调修身，并且也指出了修身之道。

灵性良心锻炼肉体，得有合适的方法。肉体需要的&ldo;饮食男女&rdo;，不得满足，人就会病死；强烈的感情不得发泄，人就会发疯。灵性良心在管制自己的时候，得宽容，允许身心和谐。克制自己，当恰如其份。所谓&ldo;开之以礼，和之以乐&rdo;，就是用礼乐来调节、克制、并疏导。

孔子很重视&ldo;礼&rdo;和&ldo;乐&rdo;。《礼记》里讲得很周到，但《礼记》繁琐。我免得舍本逐末。只采用《礼记》里根本性的话，所谓&ldo;礼之本&rdo;。孔子曰&ldo;礼者，理也……理从宜。……&rdo;（《曲礼》）这就是说，&ldo;礼&rdo;指合理、合适。&ldo;礼以治人之情……&rdo;（《礼运》）。喜、怒、哀、惧、爱、恶、欲，是人的感情，都由肉体的欲念而来，需要用理、合适的方法来控制。要求&ldo;达天道，顺人情&rdo;。（《礼运》）。肉体的基本要求不能压抑，要给以适度的满足。这个适度，就是&ldo;理&rdo;和&ldo;宜&rdo;。孔子爱音乐。往往&ldo;礼乐&rdo;二字并用。&ldo;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rdo;。&ldo;礼也者，理也；乐也者，节也……言而履之，礼也，行也乐之，乐也。&rdo;（《仲尼燕居衍。这就是说，感情当用合适的方法来控制，并由音乐而得到发泄和欢畅。《论语》&ldo;颜渊问仁。子曰&lso;克己复礼为仁…&rso;，颜渊曰：请问其目&rdo;。子曰&lso;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十二》）。这里的&ldo;礼&rdo;，不是繁琐的礼节。而指灵性良心所追求的&ldo;应该&rdo;，也就是《礼记》所说的&ldo;理&rdo;和&ldo;宜&rdo;。人必需修身，而修身需用又合适又和悦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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