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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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呢，虞老师今天怎么破天荒地起晚了。”令然调侃得点到为止，很快转到正事上：“下午要拍几组新校舍的镜头，每个班级抽几个学生代表，虞老师帮忙安排一下。”

“行，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没，随意。”令然掸了掸烟灰，接着道：“拍完这几组我们就撤了，成片年底出来，提前打个预防针，你的镜头很多。”

虞杞川半开玩笑道：“怎么，要给我片酬啊？”

令然也笑，笑完正色：“到时候大概率会给你带来一些前所未有的热度，以及困扰，人怕出名猪怕壮么，有可能连隐私也会被扒出来，比如同性恋这个相对于国内来说还处在敏感地带的议题。”

“没关系。”虞杞川坦然道：“喜欢同性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用不着藏着掖着。”

令然莞尔，“okay，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但其实，虞杞川嘴上这样讲，是因为心里还有另一层想法，一个纪录片么，又不是商业电影，能有多大热度呢？

【??作者有话说】

天真的虞老师

还怎么当人男朋友？

李如听着门外虞杞川跟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像某种安抚人心的催眠曲，迷迷糊糊地就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闻见一阵饭香，顺着虚掩的门缝飘进屋，他望着天花板上的木头横梁兀自发了会儿癔症，等灵台清明后翻身坐起。

“醒了？”木门吱呀推开，虞杞川一手端着煮锅，一手拿着碗筷，胳膊上还搭了条毛巾，走到桌前把东西放下。

“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出去？”李如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穿衣服，他没有起床气，但刚睡醒会有些发懵，思绪也迟钝。

“嗯，上午摄影组去学校拍片子，我过去帮个忙，”虞杞川笑吟吟地说，语气很像在诱哄小朋友：“你要不要去玩？”

李如打了个哈欠，露出兴趣缺缺的表情：“学校有什么好玩的？”

“是没什么好玩的，”虞杞川直直看过来，眼神认真：“但我想跟你待在一起。”

李如被这一记直球打得顿了顿，小声嘟囔：“好吧。”

虞杞川笑起来，又出去拿了一小碟酱菜，还有两只煮好的咸鸭蛋，说也是村民给的。鸭蛋剥开后蛋黄流心，蛋白却咸到齁，李如尝了一小口，脸皱成一团，再也不肯吃了，最后被虞杞川好说歹说把蛋黄吃掉，蛋白则全进了自己肚子里，总不好浪费粮食。

吃罢早饭两人一起去了学校，半路遇见寄宿在附近村民家的刘老师，看见虞杞川自行车后座还载着人，惊讶地问：“这位是？”

虞杞川：“是我家——”

“弟弟。”李如面无异色地截断他的话。

“哦哦，那你们兄弟俩感情真不错哈。”刘老师恍然，他只在正事上操心，其他一概不多问，话题就此终结，三个人骑着两辆自行车并驾齐驱地往学校去，进了大门，令然跟她的摄影团队已经在教学楼一楼的屋檐下等着了，学生们正上课，经过几个月的磨砺，那群刚毕业不久几乎零经验的年轻老师们也都渐渐步入正轨，教学任务分担出去，虞杞川跟刘老师两个人也能相对轻松一点。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其实重点不在教，而在培养他们主动学习的兴趣，打好基础，新手老师没经验，学生再皮一点，往往束手无策，加上环境又艰苦，先开始跟着来的两三个已经有受不了的中途退出了，虞杞川那个师兄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说要不是新校舍一期落成，剩下的这些能待多久都是未知数。

虞杞川长腿支地把自行车刹停，李如顺势跳下来，远远地听见有人朝这边喊：“杞川来了。”

李如循声看过去，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个头不高，普通长相，这么热的天，大家都背心短袖，就他还衬衫夹克，手里揣只双层保温杯，热出一脑子门汗，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出头，却打扮得老气横秋，还不等他猜测这人身份，就听虞杞川凑近了在耳边道：“他就是我师兄。”

李如当然知道对方故意跟自己说这一嘴是什么意思，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因为令然的摄制团队另有安排，明早就要离开，这是最后一天拍摄，时间紧任务重，虞杞川也没多耽误，领着他们先去拍学生在新教室上课的镜头，李如怕不小心入镜就没跟过去，自己在教学楼附近溜达，但笼统也没多大块地方，他逛过去逛过来，大太阳底下晒得有些冒汗，就回到屋檐下乘凉，没过多久下课铃响，学生们一窝蜂地从教室里跑出来，人声瞬间鼎沸，像刮起一阵聒噪的风，李如猝不及防地淹没在孩子堆里。

很快就有孩子注意到了他，毕竟是新鲜面孔，格外引人注目，胆大的直接跑过来问：“你是谁呀？”

李如抬眸看一眼，是个小女孩，长得黑黑瘦瘦，眼睛大又亮，扎麻花辫，碎花裙子洗掉了色，塑料凉鞋的鞋面上有针线缝补的痕迹，她衣衫破旧，站在李如面前却一点都不露怯，脸上洋溢着的只有热情和童真。

“我是你们虞老师的朋友。”李如屈膝蹲下，与她视线齐平，“我叫李如，你呢，叫什么名字？”

“我叫梁玥。”

“梁玥你好，”李如朝她颇为郑重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瞳眸中似乎有光闪烁，突然一声不吭地掉头跑开了。

李如目送她跑回教室，身影转瞬间消失不见，笑了笑，拍拍裤子站起身，也不知虞杞川那边什么时候结束，他等得有点无聊了。

就在李如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去楼上教室找人时，裤腿突然被拽了一下，他低头，对上刚才那个小女孩黑亮的眼，不待反应，手心就被塞进来个东西，定睛一看，是只青皮桔子，小小的，一看就很酸。

“给你吃，”小女孩仰面看着他，嗓音脆生生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虞杞川忙完一阵儿下楼找李如，一通寻觅后，在树荫下的操场双杠上发现了对方的身影，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原本是想吓人一跳，结果看见李如垂眸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状似发呆，又不忍心吓了，走过去问：“在想什么？”

李如转过脸，“你忙完了？”

“忙完了。”虞杞川低头看清他手里那只青皮桔子，笑道：“哪儿来的？”

“一个叫梁玥的小女孩给的。”

“哦，她呀，”虞杞川脑子里跟装了本花名册般，立马就定位到他说的小女孩是谁：“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勤奋刻苦进步飞快，目前是他们班上作文写的最好的，你能想象半年多前她甚至连拼音都不会吗？当初为了让她爷爷同意她来上学，我跟刘老师十顾茅庐都有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么，”对于过往的艰辛虞杞川不想讲太多，话锋一转笑着问：“你们俩是怎么搭上话的？”

李如把桔子抛起又接住，卖着关子：“不告诉你。”

虞杞川抬头想去揉他头发，很快意识到场合不适宜，又堪堪收回去，改为拍拍他的后背：“走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带你出去逛逛。”

“去哪儿啊这么热的天……”这样说着，李如还是老老实实从双杠上跳了下来，虞杞川虚虚地扶着他的腰，生怕他落地的时候腿软一不小心摔了。

两人沿着操场边沿的步道往回走，撞上令然带着她的团队从教学楼里出来，旁边还跟着虞杞川的师兄以及刘老师，看见虞杞川，师兄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杯：“杞川，今晚去村长家吃饭，给令导他们践行，你得来啊。”

虞杞川：“我这边也有客人。”

“那就把你弟也带上嘛，多一双筷子的事，再说，你弟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你，总不能顿顿清汤面吧？”

虞杞川笑了笑，扭脸看向李如，请示他的意见：“去吗？”

李如原本想拒绝，他舟车劳顿换来的二人世界，后天就要回去，不想白白浪费掉一晚光阴，但又实在找不出不去的理由，好像显得虞杞川不合群一般，内心纠结一番后才勉为其难道：“那就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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