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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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一旁掖泪，高斐看向她，她眉眼间喜怒难辨，反倒叫他心里没着落了。他缄默下来，背着手踱到窗前，窗外春光正好，天上风吹云动，一簇簇如絮般翻滚向远处。他踌躇了半晌才道：&ldo;这件事，是否叫阿姊为难？靠女人击败对手胜之不武，或者再斟酌斟酌吧！&rdo;她却说得有些无关痛痒，&ldo;昨晚我和孃孃彻谈过，去钺国是我心甘情愿的，官家不必替我忧心。&rdo;高斐长长叹息：&ldo;阿姊侠义，愈发叫我汗颜。待他日阿姊功成，我定率三军出城百里，迎接阿姊还朝。&rdo;该不舍的不舍过了，该惭愧的也惭愧过了。第二日晴空万里，绥国遣十员大将并金吾百人，护送成国长公主远赴大钺。秾华以前养在闺中，对地域疆土没有概念，出城千里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从建安到汴梁，真是不近的一段路途。好在气候一直不错，偶遇风雨也不至于狼狈慌乱。大绥是个优雅的国度，它从容和缓，已经建立了近百年。两国联姻，就算抱着政治目的，依然会在最细微的地方，花费最多最精巧的心思。送嫁队伍有笙歌相伴，公主的车辕挂着银铃，车顶缀满鲜花。武将们不着甲胄，穿八搭晕直裰，远远看去毫无兵戈之气。仿佛只是一户熏灼人家，嫁出了心爱的女儿。从阮州到沣州，再过襄阳府，入大钺边境，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汴梁的这天恰巧是五月初五，倚着车围往外看，湖上彩舟画舫，鼓乐喧天。汴梁和建安一样，百姓观龙舟倾城而出，十分的富庶繁华。可是端午虽然热闹，却是个不太吉利的日子。这天有诸多讲究，不能上屋顶，不能悬挂糙席被褥。端午被视作瘟疫和鬼魅横行的开始，比如有官员今天起任，或是有孩子今天降生，一概会被视为凶兆。既然要避讳，当天肯定不宜进宫。内侍省派了宦官专程来接应，把送嫁的队伍引进了四方会馆。秾华搭着佛哥的手下车，见门前侍立了一排小黄门，戴幞头，着褚色圆领袍，俱掖手低头站着。边上侍奉的内侍高品上前行了一礼，&ldo;长公主一路辛苦，今天暂且在会馆歇下，待明日清早大内摆了銮仪，再迎长公主入禁庭。&rdo;她欠了欠身，&ldo;多谢中贵人。&rdo;提起裙角进门，一面打探，&ldo;官家可知我已到汴梁？&rdo;&ldo;绥国和乌戎的使团一入汴梁，官家就已经得了奏报。&rdo;那内侍高品伺候她在榻上坐定，复微微一笑道，&ldo;长公主入宫后由臣侍奉，臣叫时照，有什么差遣，长公主只管吩咐。&rdo;秾华却被他的前半句话弄得忐忑起来，&ldo;哦，时照，你刚才说有乌戎使团也入了汴梁？&rdo;时照说是，&ldo;这次与大钺通婚的不只绥，还有乌戎。乌戎送来的琴台公主是靖帝第五女，同长公主前后脚到，如今也安置在会馆中。&rdo;难怪他一口一个长公主，殷重元有挑拣的余地，谁来入主中宫暂时还不能确定。秾华自留了一份心，倒不是觊觎他的后位，就像孃孃说的，不做皇后，见他的机会便少得多，什么时候才能实行计划？她靠着引枕喃喃：&ldo;琴台公主……多好听的封号啊！想必人也极美吧？&rdo;时照道：&ldo;是很美，但长公主不必忧虑，两国通婚，相貌是其次。何况真要论起美来，依臣看，长公主还略胜一筹。&rdo;时照的话说得很透彻了，反正已经到了人家的疆土上，究竟是福是祸，一切都听人家的安排。就算做不了皇后，只要能入大钺禁庭，事情就还有转圜。她微颔首，&ldo;我这里没别的事了，你先去歇着吧！&rdo;时照揖手一拜，却行退了出去。阿茸进来替她梳头，低声道：&ldo;怎么又来了位公主呢！那琴台公主有根底，只怕咱们要吃亏。&rdo;她是担心她这半吊子公主身份尴尬，言官们说话又刻薄，难免不把老底掏出来理论。秾华摇了摇头，&ldo;琴台公主再尊贵，毕竟是国君的女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rdo;阿茸捏着银梳停顿下来，思量过后恍然大悟，&ldo;要是立她为后，辈分就自发矮了一截，世上可没有岳丈向郎子纳贡的道理，这样大的亏，钺国皇帝肯定是吃不得的。&rdo;秾华取了磁刻鸳鸯胭脂盒托在掌心里，垂眼道：&ldo;留点神，明白在肚子里就行了，这里可不是中瓦子，小心隔墙有耳。&rdo;阿茸吐了吐舌头，复探过来看，奇道：&ldo;太阳就要落山了，公主擦胭脂做什么？要出去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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