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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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不落闩，檐下只有几个黄门侍立。她推门进去，先前在这殿里大婚，对这里并不陌生。灯火杳杳的，脚下遍布阴影，内殿的烛火是无边昏暗中唯一的亮。她寻着光源往前去，穿过空旷的殿堂到他c黄前，隔着低垂的帐幔，隐约看见他的脸，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ldo;官家……&rdo;她突然鼻子发酸，跪在脚踏上探手拉住他的衣袖，细声抽泣起来，&ldo;官家，我好害怕。&rdo;☆、他慢慢睁开眼，看到她也未表现得多讶异，只是低沉唤了声皇后，嗓音里还有初醒转时的沙哑，&ldo;怎么了？&rdo;她把脸埋在双臂上，瘦削的肩头颤抖，喃喃说：&ldo;官家救我……&rdo;外面雨声大作，她刚从庆宁宫来，发梢还带着湿气，蹲踞在他c黄前，小小的身形，一副可怜相。他撑起身来，&ldo;做恶梦了么？&rdo;她抬头看他，满面泪痕，哭得凄惨悲凉。撩起袖子，也不说话，把双臂举到他面前。她的皮肤很白净，略有点什么就分外真切。他就光看，见皮下青紫泛滥，成团的，触目惊心。他徒然冷了眉眼，&ldo;怎么回事？&rdo;她气哽失控，拿手背掖着嘴，断断续续道：&ldo;有个贼人……闯进涌金殿来，意欲对我不轨……&rdo;他听了有片刻失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愤然锤击c黄榻，赤足跃了下来。唤内侍押班入殿，恨道：&ldo;出这样的事，宫里禁卫都是死人么？你去，传令诸班直1全力缉拿，三日之内若查不出头绪来，都不必苟活于世了。&rdo;今上雷霆震怒，惊坏了阖宫的人，押班几乎是半跪着退出去的。殿外匆促的脚步隐没在雨声里，檐下宫灯高悬，人影幢幢映在糊窗的高丽纸上，往来如梭。他回身看她，她伶仃站着，惊魂未定。他不懂得怎么安慰人，想了想，笨拙开解道：&ldo;别怕，已经着人查了，必定是哪里的江洋大盗进宫窃宝，惊动了你罢。&rdo;她仔细看他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心里惙估，也有点打蛇随棍上的意思，哀凄道：&ldo;不见得是江洋大盗，反而更像是宫里的人。是为了吓唬我么？还是在警告我？官家，我怕得厉害，容我在这里待一会儿，好不好？&rdo;她失了力气，软软瘫坐在脚踏上。两手勉力撑着，颇有点弱不胜衣的样子。他生出些恻隐之心来，叹了口气道:&ldo;上去睡吧，今夜留在这里。&rdo;她脸上犹有泪痕，听了他的话似乎越发委屈了，偏过头在肩上蹭了蹭，稚嫩的动作，带着孩子气地纠缠，&ldo;官家不要走，走了我会害怕。&rdo;他笑了笑，仿佛被她全身心依赖着。夜很深了，夜里的人心可能更柔软些，到了晚间他的脾气总是变得特别好，便点头应允，&ldo;我不走。&ldo;她略感安慰，缓慢站起身脱掉褙子，纤细的身子，蛇一样游上他的c黄榻。案头烛火照亮她的脸，长发铺满他的枕头。今上睡麦枕，靠上去便有窸窸窣窣的热闹的声响，对于害怕孤独的人是种安慰。&ldo;官家……官家与臣妾同塌而眠。&rdo;她支起半边身子，兰花尖般的手指向他伸来，摇曳地，昏暗中别样诱惑。他情不自禁走近，却没有接应她，只是在c黄沿坐了下来，&ldo;你睡吧，我看着你。&rdo;她往内侧缩了缩，带着三分执拗，&ldo;看了一会儿还会走么？我要官家在我身边。&rdo;她爱云观，含恨嫁给他，也可以露出这样动人的姿态来，真是个稀奇的女子。究竟是在等待时机，还是果真回心转意了？&ldo;皇后知道同塌而眠的意思吗？&rdo;他轻轻一哂，&ldo;想好了吗？&rdo;她听见自己心跳得擂鼓一样，她又不傻，既然夜奔而来，早做好了准备。她迷茫看着他，&ldo;你不喜欢我吗？你害怕孤独，我也害怕，两个人做伴不好吗？&rdo;他的皇后口才不错，他未多言，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她身上的幽香若有似无地触动他的嗅觉，和大婚那晚不同，鲜活又充满朝气。他转过身来看着她，&ldo;皇后这样害怕？&rdo;她嗯了声，&ldo;今晚ru娘不在我身边，她病了，独自睡在下处。殿里就我一个人，我没出息，生来胆小。&rdo;说着眼眶渐渐红起来，声音变得低低的，像情人间的耳语，&ldo;官家怎么不来？我天天等你，你为什么不来？&rdo;&ldo;来做什么？你喜欢的是云观。&rdo;他有些迷糊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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