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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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宏图伟业秾华不想参与，但是对于乌戎，也确实是恨之入骨。若没有靖帝的那些手段，崔先生应该是个极普通的文人吧！不必被迫隐姓埋名当细作，才情纵横，或入仕，或徜徉于山水，命运绝不是现在这样的。靖帝做了那么多，究竟得到些什么？不知贵妃对她那个爹爹有没有恨，同样都是做父亲的，为什么区别会这么大呢！她倚在他肩头问：&ldo;官家打算什么时候回汴梁？&rdo;他说：&ldo;逗留日便要回去，暂命右仆射镇守，建安改称都护府，京师仍旧在汴梁。这里只能做陪都，不适合做京畿，临江海太近，富庶有余，强硬不足。在这里做皇帝安逸，安逸则生惰，会被人鱼ròu。&rdo;她倒是无可无不可，缓声道：&ldo;临走前我想去爹爹坟上祭拜，你同我一道去好么？&rdo;他道好，&ldo;我要去谢谢他老人家，替我养了位这么好的皇后。其实我也算为你爹爹报仇了，崇帝霸占你母亲，你爹爹无力反抗，我这个做郎子的代劳了。十六年后替他出了恶气，岳丈大人必定很欣慰。&rdo;她白了他一眼，&ldo;我爹爹是善性人，不愿意动兵戈，也不愿意建安血流成河。&rdo;顿下来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ldo;除夕那晚我被两个尚宫关押进了永巷，她们曾说有人顶替我，你与那个娘子……&rdo;他立刻说没有，&ldo;我虽喝得有些多，但是还没到烂醉的地步。常亲近的人，用不着看，凭感觉就能分辨出来。&rdo;她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ldo;是禁中哪位娘子？&rdo;他有些犹豫，&ldo;说出来你别不高兴……是贵妃。可是我敢起誓，绝对没有动她分毫，你可信我？&rdo;她咬唇望着他，极慢地露出笑容来，&ldo;我信你。&rdo;☆、通渠的打捞没有停止，直到第三天正午方找到崔竹筳的尸首。据说是被河底水糙缚住了，潮涨潮退都无法浮出水面。秾华得知后哭不可遏，终究不是无情的人，以前虽有恨，但更多的记忆是有关他的好。她唤来录景，&ldo;我不能亲自为先生送行，劳烦你走一趟，将那四根断指送还他。我听说人走要有全尸，否则没法转世投胎。&rdo;说着退下腕上一对赤金还珠镯子，&ldo;陪葬器皿你替我办好，另加这个，放在先生棺椁里，以表我的哀思。&rdo;录景道是，躬腰将镯子托在掌心。见她愁容满面，小心劝慰道：&ldo;圣人切莫忧伤过甚，肚子里的皇嗣要紧。您对崔先生算是仁至义尽了，先生若泉下有知，必定也感念圣人的好。&rdo;她听了这话才勉力笑了笑，又问：&ldo;墓碑可命人雕刻了？我只知道他叫崔竹筳，其实他应该有本名的吧，叫什么？&rdo;录景道：&ldo;杨宴之，小字秦王，弘农杨氏后人。少年英特，有大才。初封中散大夫，后擢升资政殿大学士。&rdo;她静静听着，恍惚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这样简短的几句话，将他的半生概括了个大概。杨宴之，如果没有问明白，即便墓碑立在她面前，她也不相识吧！她叹了口气，&ldo;挑个风水好些的地方，将来祭拜也好找到坟头。&rdo;回了回手，&ldo;去办吧！&rdo;录景领命去了，她一个人坐在勤政殿外的围廊下，太阳照在脸上，亮得睁不开眼睛。回望这泱泱宫阙，以前是隔着望仙桥，提起大内便有种莫名敬仰的感觉。现在光环没有了，一大队兵卒从天街上走过去，神情有大战大捷后的慵懒。这皇城不是他们的皇城，在没有立起规矩来以前，和外面的里坊无甚区别。国破后帝王的尊严被践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看在眼里，莫名唏嘘。她知道郭太后和高斐被关在选德殿，想去看他们，官家不准。他说等他办好了前朝的事再陪她一起去，应该是怕他们对她不利吧！他现在糙木皆兵，信不过任何人，只有把她带在身边才放心。她百无聊赖，几十步开外就是乾和殿，他在那里，与右仆射和将军们商议政务。她站起来慢慢踱步，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这两天吃了医官的药，小腹不再冷痛了，孩子在里面应该很安逸罢。奇怪一个军中的大夫，除了能治刀伤剑伤，居然还会替人安胎，说起来有些好笑。她以前看见坊间的孕妇进庙里上香，托着后腰腆着肚子，走路一步三摇。她也学她们的样子把手撑在腰间，挪动起来，看着地上的影子，果真是摇曳生姿。只不过不觉得省力，大约是月份未到，肚子大起来了才需要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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