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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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大西这时才晓得，黑泽早知道今村要去偷尾崎家。

&ldo;没见到，我们趁他不在的时候溜进去的。&rdo;今村回答。

&ldo;他家如何?&rdo;

今村顿了一顿，宛如做恶梦般低吟着，&ldo;唔……很不可思议。&rdo;他说：&ldo;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rdo;

&ldo;不可思议?&rdo;大西听到他可笑的回答，不禁哼了一声，&ldo;你闯进人家家里翻一翻漫画便空手而归，的确很不可思议。&rdo;

&ldo;没偷东西吗?&rdo;

&ldo;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嘛。&rdo;今村的语气太过认真，认真到气氛一下子变得好像应该来吟咏一首短歌。这下大西也无法对他动气了，只是说：&ldo;没有想要的东西，干嘛闯进人家家里?&rdo;

夜晚的道路一片漆黑，除了遥远前方车子的红色后车灯，只剩路旁等间隔竖立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照亮轻自动车前方的路。实在太暗了，大西不禁伸手摸了一下大灯开关，确认是开着的。

她发现车快没油了，便将车子开进路旁营业中的加油站。梳着三七分头、一脸老实的员工上前加油，接着像是打发给油时间似地开始擦拭车窗，大西从车内茫然望着车窗外拿抹布使劲擦拭的加油站员工，不知为何竟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

&ldo;嗳，那个尾崎选手为什么不能出场?&rdo;大西突然开口，&ldo;你刚刚说因为教练讨厌他，是真的吗?&rdo;

&ldo;你想听吗?&rdo;今村说。

&ldo;几岁?&rdo;

&ldo;谁几岁?&rdo;

&ldo;尾崎。&rdo;

&ldo;和我同年，快三十了。&rdo;今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ldo;啊，你们同年?&rdo;

&ldo;而且……&rdo;

&ldo;而且?&rdo;大西凑近一问，今村好像被她吓到，咕哝着说：&ldo;没什么。&rdo;

&ldo;干嘛这样。&rdo;

&ldo;尾崎和我过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生。&rdo;

&ldo;那是当然的吧。&rdo;大西笑了，一位在当年可是未来精彩可期的棒球少年，另一位则是连学校教的毕达哥拉斯定理都记不住的未来的闯空门男。

&ldo;黑泽先生，我刚才在尾崎家想起一件事。以前，我妈妈曾经看着电视的甲子园转播和我讲了一些话。&rdo;

&ldo;她说什么?&rdo;

&ldo;她说&lso;你看，和你同年的击出全垒打，大家都好开心呢&rso;，还有&lso;明明是同龄的高中生怎么差这么多呀&rso;之类的。&rdo;

今村说这段话时，脸上带着微笑，但他神情中那深邃的寂寞却是大西非常陌生的，她没想到今村会露出这种表情。

&ldo;这样啊。&rdo;黑泽只是静静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来是关心还是无所谓。

&ldo;也是啦，我又不上学，入夜后老是在一番町找人搭讪。的确，同样是高中生，人生却天差地远。&rdo;（注：一番町，仙台市青叶区街名，内有一条拱顶商店街一番街，为仙台市最热闹的商业中心地带。）

&ldo;你搭讪女孩子然后带回家?&rdo;大西话一说出口，自己也明白这样很无聊，却宛如被下了咒似地，接着说出&ldo;这也算是另一种挥棒人生吧?&rdo;这种没品的玩笑。

瞬间，车内陷入沉默。

&ldo;若叶，你这样不太妙哦。&rdo;

&ldo;什么不妙?&rdo;

&ldo;讲低级笑话呀。&rdo;今村露出同情的表情，&ldo;你刚才那句完全是中年男子会说出口的老掉牙低级笑话。&rdo;

该不会被瞧不起了吧。‐‐大西战战兢兢地望向照后镜，只见黑泽依旧面无表情。

东聊西扯之间，车子加好油了。油枪&ldo;喀嚓&rdo;抖动一下，加油站员工过来告知金额，收下了五千圆钞，又转身离去找零。大西先发动引擎，虽然没打算对刚才的失言做什么补救，她对今村说：&ldo;不过你也很了不起哦，居然发现了毕达哥拉斯定理。&rdo;

&ldo;那是什么?毕达哥拉斯?&rdo;黑泽似乎很感兴趣，于是大西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黑泽一听开心极了，对今村说：&ldo;你这小子不但发现了地心引力，还发现了三角形定理，很厉害嘛!&rdo;

&ldo;地心引力?&rdo;

&ldo;有一次他看到树上苹果掉下来就发现了。&rdo;黑泽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ldo;啊，对了，记得那株结实累累的苹果树就种在你老家院子里，你还住那边吗?&rdo;

&ldo;现在不住那儿了啦，黑泽先生。那边剩我老妈在顾，我只有偶尔回去住一阵子;我现在和若叶住在仙台市内。&rdo;今村话刚说完，加油站员工回来了。

大西将找零受进钱包，方向盘一转，车子驶回车道。

&ldo;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望着苹果那时候，我老爸还活着啊……&rdo;今村拖长了语气说道。

今村的父亲在他认识大西之前没多久因为脑溢血过世了，大西问过今村，难道不担心母亲独自住在市郊的小镇，当时今村苦着脸挥了挥手说：&ldo;我妈没那么脆弱，放心吧。&rdo;说着笑了笑。

车子来到笔直的路段，大西开始加速。驶过刚开通的新路之后，来到一道跨越河面的桥，和缓的桥状道路两侧整齐排列着闪耀白色光芒的路灯，仿佛只要过了这道桥，眼前展开的便是光明的未来。前方无车，对向也无来车，大西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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