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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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有清遗民（人各为其主未可厚非也）

长沙简纯泽，前官山西，颇著政声。民国成立，即埋名隐迹于山东劳山烟霞洞。近忽于月前踏海，尸浮海滨。有见者谓以丝衣敛发，身间系以缟巾，内裹经文数卷，饼洋十枚，并有楷书绝命词云：道德仁人，遇见尸身，即掘土穴，深埋海滨。毋用棺木，藁葬以薪。面朝北阙，志继先臣。经文殉死，愿通万神。马鬣封后，树一墓珉。镌四大字，有清遗民。所余银饼，谢意聊伸。海滨之人，当即禀官勘验。谕令葬以棺木，树以墓珉，以遂其志。其经文书籍名片等，亦均焚化于墓侧云。

◎周公末路（男儿报国争先逃）

帝制余孽洪宪巨子杨度，自从六君子之魁，变为八罪魁之一后，伏居天津德国租界，拥资以雄。以为我国警权不及，可以长托庇于德人保护之下，而莫予毒矣。孰意欧战影响，竟间接又间接，而及于彼之身。我国与德国绝交消息传至天津，杨尚不觉自处之地，即日将由中国政府接收。故绝交之第一日，彼仍优游如故。及第二日，忽恍然大悟，知德租界瞬将回复为中国地。己身为中国政府下令通缉之人，俄顷间即可捉将官里去。遂东西奔走，思于德界外之他国租界中，择一容身之地。孰意他国租界，偏又拥挤非常，竟无空房可住。正在情急之队，幸遇有某君旧住之房屋，在英租界内。某君前因该房年久失修，有倾圮之患，徙而他去。今杨因势迫，亦顾不得压毙危险，因即尽室移居。有遇之者，谓其情状可怜，大类丧家之狗云。

◎狂奴故态

印铸局副局长易顺鼎氏，世所称为龙阳才子者也。近该局局长吴笈孙氏，为易详请给予三等嘉禾章。向例此等公事，从无干驳者。易氏自谓可以垂手而得，不料此项请奖呈文，竟未蒙照准。传闻黎总统阅此呈后，即将易顺鼎三字之旁，加以朱圈，并谓易某每天听鲜灵芝戏，有何劳绩，可得勋章，应不准云云。易氏懊丧万状，语人曰：&ldo;吾本不希罕这个三等嘉禾章，但黄陂不准，却是不服。缘从前黄陂继位时，我曾致函劝他谦辞。黄陂怀恨在心，故以此为报服。&rdo;云云嗣易氏闻宪法会议，已打消大总统之荣典权，不禁拍掌呵呵曰：&ldo;这回也出了吾这口恶气。&rdo;又闻喜听梅郎戏之冯某，曾得三等嘉禾章，易氏深为不平云。

◎官场真是戏场（第一出送盒子第二出打皂王）

自帝制发生之后，全国之视线，一律倾注于《大登殿》一剧，而于社会上之奇奇怪怪，遂置诸不议不论之列。继而为西南之风云所阻，方演至老王宴驾一幕即止。社会上又得活剧两出，第一出，好似卖胭脂，实是送盒子。第二出好似刘秀走南阳，实是打皂王。

第一出演于奉天。系奉省某候补道员，为河工保举，在奉候补，将近十年。因官运大坏，并未得差，竟闹得吃饭问题，亦无法解决。适值去冬帝制发生，该道员闻之，不禁官兴大发曰：&ldo;此其终南之捷径乎。&rdo;于是上书于十三太保中之御儿小段，极力歌功颂德。御儿大悦，当委以某局提调，并密饬其联络官界，上劝进表。该道员喜极，日夜奔走，为皇帝尽唇舌之义务，以为封妻荫子在此一举。不料御儿被逐，皇帝竟化作南柯一梦，而该道员之饭碗，亦失手坠地。两肩一口，妻妾交谪，该道员无可如何，乃一任其妾与外人交结。孰意未及十日，妾竟席卷而去。现在该道员气极而病，外间有知其事者，遂为之语曰：某妙计高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出演于吉林，其正角亦道员也。该道员本一穷酸出身，既入仕途遂变其本来面目。初则运动外人，为之钻营得一局长，竟认某外人为义父。出洋十三万元，求外人代为运动，实任道员。印把一经到手，遂大刮地皮。刮至三年之久，地皮已刮穿二十四层，该道员居然富家翁矣。惟其所得之款，皆入一己之私囊，分文未寄至家中。恐一寄至家，其兄弟将为沾染也。故其家仍旧四壁萧然，不蔽风雨。今春家中实不能支，有一胞弟至其任所，请解囊五百元，以为全家人之糊口计。该道员不应，且对其弟哭穷。其弟谓兄果一贫至此，何眷恋某妓，一夜之间，竟耗去五百元，岂家人反不如一妓乎？于是大触其怒，当即大使势力，喝令如虎似狼之恶役，将其弟押起。其幕友闻之，齐来解劝。该道员怒仍不息，愤然曰：&ldo;吾观汝等之面，从轻惩办。把这种混帐东西，麾诸大门之外就是了。&rdo;其弟亦不相让，必欲求其禁押，否则立须分产，非实演打皂王一剧不可。众幕友调停三日，仅予其弟羌洋一百元，使其归家。其弟乃愤愤而去。

◎重婚之法官

鄂省陆军审判处长程某，于黎总统为鄂军二十一混成协统时，即充该协执法官，深得信任。故历任都督将军，以黎故，皆未将程更劝，声势至为显赫。程原有一妻三妾，以妻貌陋，谪居原籍，不常在省。上年程因闻汉口著名药店叶开泰主人有女，美而多金，竟托媒以续弦谎叶家，叶以其为起义伟人，前程远大，果许结婚，于两月前迎娶。嫁妆之丰，一时无两。赤金水烟袋，亦有二支，约共费银三万元。缘叶姓为前清汉阳叶昆臣爵相之后裔，家财本极富厚也。此女入门后约二十日，始知其家尚有冢妇，大为愤懑，即欲以重婚图财起诉。经人说合，以兼祧正室礼相待而止。然叶女终闷闷不乐，日前因遭其第二妾詈辱，以名门淑媛，列此下乘，羞愤无地，遂自缢毙命。现叶姓虽欲提起诉讼，无奈势力不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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