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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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等到坐着大客车出城之后，林旭几乎立刻被车窗外满眼浓翠欲滴的绿色吸引了，公路两边还有不少瓜农支着摊子卖瓜，可惜无论车里的学生怎么眼馋，司机就是不肯停下来。

&ldo;看，好多大鹅！&rdo;庞晗是第一次下乡，在车里大呼小叫。

&ldo;那些香瓜看起来好像很甜。&rdo;林旭趴在窗口，和后座上也临窗坐的季天翼说，&ldo;你说咱们去的村子有卖香瓜的吗？&rdo;

&ldo;村子里应该有瓜地吧，咱们可以晚上去转转。&rdo;季天翼还没来记得说话，一边的刘健听见了，就插话说，&ldo;买着吃和在家有什么区别，要吃，就得吃点刺激的，想想，月黑风高的夜晚，咱们蹑手蹑脚的溜进瓜地，地头的大黄狗汪汪的冲着咱们大叫，多刺激。&rdo;

林旭、季天翼同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看刘健，只有庞晗忍不住说，&ldo;是刺激，要是地头的大黄狗没栓住就更刺激，到时候你可以发挥你运动健将的风采，和它比比谁跑得更快。&rdo;

从市里到他们结对子的村小，总共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不过感觉上，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要住的这所学校是去年刚刚翻新的，红瓦白墙，教室前面圈起了不大的地方就是操场，这会学校放假了，课桌拼起来，是给他们准备住宿的&ldo;床铺&rdo;。

&ldo;这教室真小，好像比我的卧室还小。&rdo;庞晗拉着林旭进了临时的女生&ldo;宿舍&rdo;，&ldo;这能坐下几个学生呀？&rdo;

&ldo;俺们这里和你们城里没法比，村儿里孩子少，一个年级最多就十来个孩子，要大教室没用。&rdo;忙前忙后的一位村小老师听见了庞晗的话，乐了，热心的告诉他们，这所村小还是附近规模最大的，教室最好的。

把从家里带来的被单和薄毯子铺好，林旭、庞晗，还有班里同来的其他三个女生忍不住坐在一起发愁，家里高床软枕睡惯了，这硬板桌子，晚上得咋住？

季天翼和刘健来敲门的时候，就看见女生都是一脸愁苦，两个男生当即没有同情心的哈哈大笑，&ldo;就几天，怎么也坚持了，刚才我们和老师说了，去村里熟悉熟悉情况，走呀，一起。&rdo;

&ldo;你确定是熟悉情况，不是熟悉人家的瓜地在什么方位？&rdo;庞晗讥讽他，林旭想起车上刘健的话，笑得脚软，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就没站住，幸亏教室小，季天翼一伸手就把她拉了起来。

&ldo;诶呀，眼睛起针眼了，&rdo;庞晗忙用手捂住眼睛，逗了林旭一句，就当先走出教室。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这些城里孩子有点异想天开了，村子里是有几户人家种了香瓜和西瓜，不过瓜地可不在村子里，甚至不在村子周围，而是得走上十来里的路。

一听这距离，四个人都泄气了，还是季天翼从其中一户人家买了几个人家早上摘回来准备自家吃的，长相歪歪斜斜的香瓜，又要了盆凉得冰手的井水洗了，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分着吃了。

没有了瓜地的诱惑，村子里其实就没什么可熟悉的，倒是刘健自来熟的很快认识了村里的几个孩子，被邀请一起去空场踢球。

&ldo;快看，没想到季天翼足球也踢得挺好。&rdo;站在一棵大柳树下，庞晗摇晃林旭的胳膊。

&ldo;他还是适合打篮球，不过刘健球确实是踢得好，诶，看，进了。&rdo;林旭一手搭在额头上阻挡正午的阳光，微微眯起眼，季天翼确实踢得也不错，只是她看惯了他跃起投篮那一瞬睥睨天下的感觉，总觉得眼前低头踢球的他，更像个顽童。

等到火辣辣的日头终于沉到地平线下后，带队的老师在中间的教室里一边打扑克，一边催促他们赶紧洗漱睡觉。学校里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口压力井，一班的几个男生打水仗守着玩得不亦乐乎，林旭只能拿着毛巾一边驱赶蚊子，一边远远的等在一边，准备等他们走开，再去打水洗脸。

&ldo;猜猜我是谁？&rdo;等到无聊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下蒙住了她的眼睛。其实不必等身后的人捏着嗓子开口，林旭已经摸到了那双熟悉的手，也嗅到了环绕在周围的淡淡的舒肤佳香皂味。

&ldo;你是庞晗。&rdo;她故意说。

&ldo;笨，再猜。&rdo;季天翼童心一起，也不松开手，还是捏着嗓子说话。

&ldo;刘健！&rdo;庞晗于是又说。

&ldo;他敢！&rdo;季天翼哼了一声。

天很热，他的手掌也是热而干燥的，听了她叫刘健的名字，他哼了两声，手上微微用力，林旭怕眼睛痛忍不住小小的退了一步，后背立刻撞进了他的怀里。隔着薄薄的衣服，林旭只觉得后背着了火一样，烫得整个人几乎跳起来，季天翼的手也迅速的收了回去，一时间居然忘了原本想说些什么，只觉得怀里像揣了几只小兔子一样，噗通噗通的，跳成一团。

&ldo;出去走走？&rdo;半天，季天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抱了他的女孩，刚刚的一瞬，她的心好像贴在了他的心上，虽然这样仓促，但是，但是那种心悸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是的，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好。

那天晚上，林旭和季天翼没有敢走远，只是手拉着手，沿着校门口的砂石路从村头走到村尾，平时他们放学同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这一晚，却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乡村里的月光比市区的明亮很多，仿佛在眼前铺就了一条银亮的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季天翼想到了他以前以为酸掉牙的古老诗篇，他觉得他在这一夜长大了，因为他真的想这样握着林旭的手，一直一直这么走。

高二的下学期，季天翼全a的会考成绩，给他自己争得了一个本省最高学府，a师大的保送名额。班里的所有同学一时都艳羡不已，林旭更是高兴，比她自己考上大学还觉得高兴，那是一种由衷的自豪。以至于晚饭桌上，她忍不住就和林爸爸、林妈妈说，&ldo;我们班季天翼特别厉害，所有科目全a，而且体育也特别棒，这次肯定被保送了，老师说，他成绩这么好，这次一定能去a师大最好的专业。&rdo;

&ldo;是吗？&rdo;林妈妈想了想说，&ldo;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开家长会，你们班门口发成绩单的是个个子高高，长得特别漂亮的男孩子，我听老师好像这么叫他的名字，你说的就是他吧？&rdo;

&ldo;嗯，他当年就是我们这届最高分进的我们学校，哦，他歌唱得也特别好，比歌星还好，还会钢琴和篮球，我们学校的女生都特别迷他。&rdo;林旭菜也忘了吃了，她觉得，她的自豪，其实最想和家人分享，看，她喜欢着一个多出色的男孩子，所以有点眉飞色舞的继续说，&ldo;他人还特别好，我们有不会的问题都问他，他都会做，讲题比老师细致，还不会不耐烦。&rdo;

&ldo;男孩子长得漂亮本来就招人喜欢，你常和他说话吗？&rdo;林妈妈眉头微微的蹙了蹙，林旭说起季天翼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也是过来人，觉得林旭的表现有点异常，立刻话里有话起来。

&ldo;没有，我怎么可能常和他说话，主要是庞晗和他很熟，庞晗的妈妈还专门拜托他给她讲讲题呢，我很少和男生说话，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我就是挺羡慕他的，高考不用考了，&rdo;林旭立刻觉得自己忘情了，她一直很小心的不在家里提到男生的名字，班主任对他们睁一眼闭一眼的宽松管理，并不意味着她爸妈也宽松，从小到大她都琢磨出来了，林爸爸和林妈妈最怕的就是她早恋，因为他们觉得早恋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好的不会就会处对象，耽误学习没出息，所以一直以来，只要她稍微多提哪个男同学的名字，那一准追问到底。她今天也是太高兴了，居然露出这么大的马脚，同桌呀，对不起了，她想，情势逼人，迫不得已，她只能把庞晗递出来了。

庞晗和男孩子关系好，这个林妈妈早就在几次去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品出来了，她好几次看见庞晗和男孩子闹着玩，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两下的，动不动就抓到一起去了，让她暗地里皱了好几次眉，庆幸这孩子不是自家的。而林旭就不一样了，这孩子内向，很少和男同学说话，这个当妈的更知道了，所以当下就信了，对林旭说，&ldo;庞晗和你不一样，她爸妈有能耐，她学习不好，将来她爸妈也能托关系拿钱给她弄到大学去，但你就全靠自己了，爸妈辅导不了你功课，更帮不上你什么忙，马上要高考了，你可别和她学，最好还少和她在一起。&rdo;

&ldo;妈‐‐&rdo;林旭说，&ldo;人家庞晗也没招惹你，何必说人家。&rdo;

&ldo;妈不是怕你总跟她一起，好的没学着，反而耽误了学习吗。&rdo;林妈妈叹口气，这个年龄的孩子心理逆反期还没完全过去，老师总强调要把他们当大人，别当成孩子，老是说教，她觉得老师说得也对，反正林旭也没招灾惹祸的，她不爱听这些就算了，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而就在林旭为了季天翼保送会留在市里上大学而暗自高兴，并且盘算着自己的成绩进不了a大，但留在本市考一所大学也不成问题，两个人可以四年一直在一起的时候，风波又起。

季天翼要放弃这次保送的机会，是林旭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就在第二天放学的路上，他很平静的和林旭说，&ldo;我不想去保送的学校，准备自己参加高考，考别的大学，你觉得怎么样？&rdo;

&ldo;为什么？&rdo;林旭大惊，十二年寒窗，为了就是高考，a师大不仅是省内最高学府，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师范大学，211重点工程，毕业生每年都供不应求，用人单位争着抢着用，特别容易就业。她的成绩连想都不敢想能考进去，为什么季天翼反而要放弃呢？

&ldo;保送进师大，学的都是师类的专业，将来毕业要当老师，但我不想当老师，传道授业这种工作不适合我，哦，我和你说过吧，我想学法律，将来当律师或是法官。再说师大非师范类的专业也一般，不如自己考别的学校。&rdo;季天翼说，&ldo;我还没和我爸妈说，想先问问你觉得怎么样。&rdo;

&ldo;你想考什么学校？&rdo;林旭觉得心里很不安，那种不安，潮水一样的漫过心脏，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ldo;b大吧，他们学校的法律专业算是国内顶尖的了，还有z大、r大，法律专业都很好，不过具体报哪个学校，我还准备等二模的成绩出来再最后定，你说呢？&rdo;季天翼一模的成绩非常好，已经进了去年的重点线，而按照惯例，一模要比高考实际的考题难，他很有信心。

&ldo;嗯，你成绩这么好，要是自己考的话，一定能考高分数，这几个大学都很有名，应该是哪个学校都好。&rdo;林旭觉得嘴里很苦，那种苦是心底涌出来的，带着酸和痛，让她几乎掉出眼泪。她的成绩一般，考个本省的普通大学可能还有希望，但是北京的大学，分数都很高，她几乎是没可能考进去的。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她的情况，那么，他是不是就要和她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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