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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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方块3（第1页）

春夏日交替的横滨的气候极为温和，戴着鸭舌帽的少年双手插兜，看着不远处在中华街变魔术的魔术师。

朱红色的漆柱上雕刻着金色的游龙，繁体的行书苍劲有力。来来往往入耳的不仅是习以为常的日文，甚至还会有听不懂的异国方言。他的目光长久而专注地落在魔术师的身上，辨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

魔术师扬起手，白鸽在他的头顶盘旋，无数扑克牌从他的掌心飞上天空，又骤然转变为包装着透明纸的糖果，被日光折射出璀璨的彩虹色，吸引而来的小孩子们的欢呼声响起，张开手接住这一场甜蜜的彩虹雨。

在欢呼的惊喜声中，魔术师欠身行礼，悄然退场。

一串色泽鲜明的糖葫芦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今天你没有任务？”

大导寺信辅接过那串糖葫芦，转头便看见魔术师正站在他的身后，长袍袂袂，单片眼镜旁银白链子自然垂下，落在脸颊弧线，如一颗细小的钻石。

“泉镜花把太宰治带回港口黑手党了。”少年咬下一颗浸泡了糖浆的山楂球，清脆的糖片破裂声从他的口中传出，“现在大概在列车上吧。”

魔术师皱起眉：“泉镜花——镜太郎？”

“不，只是泉镜花。”少年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那位行文奇幻暧昧的浪漫主义作家。”

“这一点我知道，但为什么是列车？”

“梶井基次郎和她去炸列车了，用这种方式显出港口黑手党的凶恶性，给予威慑。”少年的表情很平静，“她的身上带有炸弹，按下停止按钮就会爆炸吧。”

魔术师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很讨厌她吗？”

“不哦，那孩子看着还蛮可爱的。”少年伸出手去碰停在魔术师肩膀上的鸽子，现在他和这只鸽子熟悉了后，对方倒也没再露出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安安静静地用那双小豆子般的眼睛凝视着他。

“但她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魔术师的目光露出一丝困惑。

“我在半年前初次见到她时，她对我说，希望我把杀了她父母的夜叉杀死，再把她杀了。”大导寺将口中的糖山楂咽下，“那一刻我就清楚了，失去了生活欲后，她的存在只会有两种结局。”

“要么，在最后一刻她的善心压过了绝望，杀死了自己。要么……”

“那趟车上有人虎和他的同伴。”他将那一串糖葫芦一个个地咬下，随手将竹签子丢入垃圾桶。

“要去看看吗?”

魔术师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走吧。”

他们的身影顿时消失。

火球爆炸在大桥上空，列车顺畅地运行着。河面上溅起高高的水花，浑身湿透的少女愣愣地跪坐在地上，看着为了救她狼狈不已的白发少年，脸上一道血痕映入湖蓝色的眼瞳，像是傍晚的夕阳。

不远处的建筑上，两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哦呀，看来预先设置在炸弹前一秒注入的安眠药物没有起到作用啊。”

少年轻声感叹道，摘下了耳麦，放入口袋。

“还有一种结局，就是这样——”他勾起唇角，瞳孔中辨不出任何情绪，“被正义的救世主所救，为了那一丝代表救赎的光而弃暗投明，不错的结局吧。”

这一幕看上去颇为温馨，可落在少年的眼里却失去了那份鲜活。他偏过头去看魔术师脸上的表情，然而被单片眼镜一挡，看不见任何情绪波动。

“他果然是主角。”少年不甚在意地将目光转回下方的两人，“你看，人虎被侦探社所救赎，他又救赎了来自黑暗的杀手，多么奇妙的循环，这便是他的人生意义。”“尤其是在有我这样一个凶恶的，只会杀戮的‘反派’对比下，不是更能凸显出人虎的那份善良吗？”

这样的情形早就埋下伏笔，隐藏在每一个黑夜的角落，只待一朝火山喷发之势骤然爆发。然而他对自己被当做反衬的工具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颇有兴致。

两人待下方的几人全部离去后，跃到地面上，顺着河边缓缓前行。

“既然这么说，你是泉镜花的老师？”

“不，我不是。”大导寺极快地否认，“我只是一个等着舞台开幕的观众。”

“好吧，她的老师是芥川？”

“她的老师是红叶桑，芥川只是给予她压力，为了和人虎形成对比的工具。”大导寺耸了耸肩，“非要说的话，芥川的价值观承接于以往太宰治的灌输，溯本逐源，你也可以说她的老师是太宰治。”

“哦，差点忘了，泉镜花是尾崎一门最出名的弟子呢。”魔术师好奇地问道，“别的弟子呢，比如德田秋声？”

“没有。”大导寺摊开手，“至少我没见过尾崎红叶有带别的弟子。”

“好吧，我本来还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夜叉呢。”魔术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等等，你之前说在她身上还有安眠药物？”

“那个是我自己放的，如果剧本硬要让一名少女死在主角面前，以给他强烈的刺激并且促进后面的冲突。”大导寺很显然是非常了解这个剧本的恶劣性，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手握剧本的执棋者，他只是个在台下鼓掌的观众。“那就让她在睡梦中死去吧，至少不会太疼。”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刚刚注视着爆炸不为所动的冷酷只是一场幻觉。

旁观者的冷酷，不为他人所知的自娱自乐的愉悦，浮于表面泡沫般的嘲讽，这些微妙而复杂的特质糅杂在一起，尽数沉没在泛动着灰雾的眸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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