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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夏云姒撑不住，伏在床边大哭一场，崩溃之际，她抓住姐姐的手喊了起来：&ldo;姐姐……姐姐你走吧！宁沅一切都好，没有什么需要你操心，你走吧！&rdo;

夏云妁缓缓转醒，反握了握她：&ldo;阿姒……&rdo;已然气若游丝。

夏云姒生怕下一瞬就要听不到她的话，忙止住哭，凑近听她的声音。

夏云妁笑意迷离：&ldo;阿姒别哭。&rdo;顿一顿声，她却没有像往常哄她那样跟她说&ldo;我会好起来的&rdo;，而是说，&ldo;我今天不能走。&rdo;

夏云姒怔怔然：&ldo;为何……&rdo;

&ldo;上巳节……&rdo;夏云妁用尽力气与她解释，&ldo;今天，上巳节，好日子。&rdo;

说着她睁了睁眼，眼中早已没有光泽，只是从轮廓仍能看出这双眼睛曾经多么明亮好看。

她的眼睛美丽却不妖娆，不像夏云姒，上挑的眼角透着妖异。儿时的夏云姒曾因此很嫌弃自己的眼睛，拼命地去揉，想将那分上挑揉掉。

但姐姐抓住她的手哄说：&ldo;干什么呀！谁说我们阿姒眼睛不好看，这样的眼睛最美了，等你再大些，描个合适的眼妆，便像书里说的漂亮小妖！&rdo;

她气得哭了：&ldo;你明明也觉得不好看！不然怎么会觉得是妖！&rdo;

在她那时的想法里，妖美归美，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云妁嗤笑：&ldo;妖也有好妖呀，狐妖报恩的故事不记得了？又美又心善，凡人比不了呢。&rdo;

在那之后，姐姐给她讲了好多天的《聊斋志异》。书里有好的妖、坏的妖、说不清好坏的妖，让她觉得也不必对妖那样抵触。

现在，姐姐早已没力气再给她讲故事了。她木然盯着幔帐，气若游丝地告诉她：&ldo;我若今日走了……日后宫里那么多人，都要因为我的忌日……不能好好过上巳节了。&rdo;

夏云姒眼眶一算，抱住她的胳膊便又哭了。

这皇宫明明是让她不开心的地方，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却还想着那些让她不开心的人。

可她也真的撑不住了，说完这句话就陷入了昏迷不醒。吊着一口气，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般严重的昏迷之后，她再精神大好地醒来，每个人都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回光返照。

她的最后一日，便是这样在回光返照中度过。

皇帝带着宁沅陪了她大半日，直到她开口要求他们离开，叫夏云姒进了屋。

姐妹两个又絮絮地说了许久的话，佳惠皇后终于阖上眼睛，驾鹤西去。

之后的每一个上巳节，夏云姒都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却克制不住；想要好好过节，却又乐不起来。

直至去年，她才与这份回忆做了和解。她能让自己好好过节了，也不再刻意克制思念，只是会在采桃花时为姐姐也采一瓶、插柳时为姐姐也插一支。

姐姐已经留在了过去，可她总还要往前走，况且她还要带着姐姐的恨与不甘一起往前走。

桃花采回来，夏云姒如同去年一样，分了两只白瓷瓶插好。瓷瓶里装了适量的水，能让桃花枝活上好几天。

一瓶摆在卧房罗汉床榻桌上，另一瓶明日去给姐姐送去。

翌日，自晨曦的第一束光开始驱散黑夜起，皇宫就被笼罩在一派肃穆之中。

上巳的一切欢愉在这一日荡然无存，皇宫、皇城，乃至京城的许多地方，都在沉肃中有条不紊地打理忌日事宜。

皇帝照例在天明前就出了宫，率百官前往京郊皇陵，哀悼亡妻。

临近晨时，后宫中的祭礼也按时开始，顺妃主祭，一众嫔妃与外命妇随在她身后，在皇后灵位前端肃叩拜。

嫔妃们叩拜的位置是依身份而排，但因为姐妹亲缘的缘故，夏云姒的位置被排在了前头，在顺妃左后方。与之相对的是右后的昭妃，二人之间还有一位女子，夏云姒却不认得。

待得祭礼散去，夏云姒去顺妃宫中小坐，谢过顺妃的这般操持后便问起来：&ldo;不知臣妾与昭妃娘娘当中的那位是……&rdo;

顺妃哦了一声：&ldo;那是覃西王妃。前阵子西边兵乱，覃西王平乱有功，不日前入京面圣，提起皇后祭礼的事，皇上便说让覃西王妃一并参礼。也是临时添上来的，本宫这一忙起来，倒忘了与你提上一句。&rdo;

&ldo;不妨事。&rdo;夏云姒笑笑，心下却有几分计较。

顺妃忘了与她提及，确不是大事。

可是按着原本的规矩，外命妇都跪在嫔妃后头，皇帝这样吩咐，说到底是抬举覃西王。

覃西王是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原也没什么，只是……

贵妃与昭妃便是覃西王送进宫的。

如此&ldo;论功行赏&rdo;，昭妃怕是又要在宫里要得意一阵了。

而她常去紫宸殿为皇帝读折子，竟也全未读到覃西王平乱之事，只与宫中旁人一样知道西边在闹事。

一时也摸不清是恰巧错过了，还是皇帝对她尚存防心，紧要的东西便不拿来给她读。

夏云姒沉下一口气，暂未多说什么，从顺妃宫中告退离开，回朝露轩取上昨日摘来的桃花与几样点心，就去了椒房宫。

这个时辰，皇帝尚在回宫的路上，椒房宫中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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