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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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夏云姒自知他们看到了什么。

手炉中四块炭切开，有三块是寻常的黑色，一块里会流出水银来。

这与她库中有问题的水银大抵是对得上的。

至于先前的手炉中那颗颗皆有水银的炭，既已燃作灰烬、水银也蒸发殆尽，又还有谁会知道呢？

幕后之人若觉自己死得冤，就到阴曹地府里找阎王诉这冤情去吧！

她心下渐渐扬起快意，面上却只显出惑色，不明就里地也凑上前去查看。

定睛一瞧，她愕然窒息，好生懵了片刻才惶恐跪地：&ldo;皇上，这断不是臣妾拿来的炭！&rdo;

那验炭的小宦官一听，连忙磕头：&ldo;下奴可不敢调换这样的东西。这就是方才撤出去的炉子与炭，下奴只管切开查验罢了！&rdo;

皇帝与太后皆怔了怔。

接着，太后犹疑不定地看向她：&ldo;阿姒？&rdo;

&ldo;臣妾岂会弑君！&rdo;夏云姒大显出慌张。

毕竟是这样大的事，此刻过于冷静反令人怀疑，倒不如惊慌失措。

她便连磕巴都打了起来：&ldo;臣妾……臣妾自己是一路用着这手炉过来的、亦是这几块炭，如是在其中下毒，岂不是连自己也逃不过！&rdo;

太后自也不觉是她所为，可更没可能是御前宫人陷害于她。

物证就在眼前，太后略作忖度，便是一叹：&ldo;去传宫正女官来。&rdo;

樊应德微僵，夏云姒的面色唰然惨白，顷刻间带了哭腔：&ldo;太后，臣妾是秉承姐姐遗愿入的宫，夏家更世代尽忠绝不可能行此谋逆之事！&rdo;

&ldo;好了。&rdo;皇帝忽开口，声音淡泊却有力度。

他思索着看向太后：&ldo;阿姒近来身子一直不适，太医开方调养也未有成效。儿子现下细想……倒与儿子的症状颇为相似。&rdo;

说着，目光转向夏云姒：&ldo;你的病，太医可知是和缘由了么？&rdo;

夏云姒微懵：&ldo;不知……只说是臣妾体虚。&rdo;蹙眉想了想，又轻吸凉气，&ldo;当中倒也提过，脉象似中毒之象，只是说得含糊不清，臣妾又命身边的人细细查验过各处，未见有异，太医便也否了这个念头。&rdo;

皇帝接着问：&ldo;可查过炭了么？&rdo;

&ldo;炭……&rdo;夏云姒身子一软，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只手炉，跪坐在地，&ldo;……臣妾倒不曾想过。&rdo;

皇帝目光微凛，只一睇樊应德，樊应德便会意，领着人浩浩荡荡地离了殿。

第53章详查

阖宫彻夜无眠。

夏云姒置身紫宸殿中，都觉这安静舒适里透出一股别样的肃杀来。稍稍闭一闭眼，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朝露轩中现下该有的紧张与混乱。

虽是自问打点好了一切，她心中也终究难以安稳‐‐这样的事，谁说的好呢？一旦有一个人实在慌了阵脚说漏了嘴，便是灭顶之灾。

安排得再周全，此时也难有底气说自己有十二分的把握。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自然畅快，可在赢之前，真是无一刻能不冒冷汗。

如果败了，万一败了……

她心下淡淡地想着，那就把一切罪责揽下来，让他杀了她就是了。

至于夏家，或许也难免要被问罪一二，可看在姐姐的份上，他终不会追究太多。

他对姐姐的心虽然在她看来假得可笑，可既然连他自己都骗了过去，那倒关键时刻也总归还是有用的吧。

夏云姒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甚至连跪地谢罪的画面都已设想了百十来遍。

她站在窗前，窗子明明紧阖着，却连从缝隙里渗出的那一丁点儿寒气都那么明显，让她觉得寒冷刺骨。

别慌，值得。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能咬下昭妃，这险便值得一冒。

这根刺，已在她心头扎了六年了。

太后在临近子时的时候回了长乐宫歇息，贺玄时又喝了一次解毒的药，见夏云姒久久站在窗前不言，唤了她一声：&ldo;阿姒。&rdo;

她回过头，没精打采地回到床边去坐下，他宽慰她说：&ldo;朕知你不会害朕，不会让人冤了你。&rdo;

&ldo;臣妾知道。&rdo;她点点头，愁绪却更甚，&ldo;臣妾只是想，此事大约只是一两个糊涂人所为，这般审来，却不知要有多少人无辜受刑。其中许多又是服侍了臣妾已久的，臣妾心里难过。&rdo;

他微微凝神，也一叹：&ldo;宫正司有分寸。&rdo;顿了顿，又道，&ldo;无辜之人若受了委屈，朕事后也会替你赏东西下去，加以安抚。&rdo;

她抿笑，道了声谢。又坐得更近一些，俯身伏向他的胸口：&ldo;总归查明便好。臣妾现下想想真是后怕……若不是有今日这一道，恐怕臣妾哪日不明不白地就没了性命。&rdo;

话音落处，他气息一滞。

这样的话自然会引得他想起，若没能今日偶然查明，他怕是也要哪天就不明不白没了性命。

紫宸殿外，莺时已先一刻被御前的人叫走了。含玉静静等着，果然，两位嬷嬷到底出现在了她面前，欠了欠身：&ldo;玉采女，请随奴婢们来一趟。&rdo;

含玉不多言，颔颔首，却闻几步外胡徽娥声音刺耳：&ldo;啧，真是可怜人。窈姬弑君之罪，身边人怕是也活不了几个了。&rdo;说着摇一摇头，朝她一笑，&ldo;你且放心去。既有封位便是姐妹一场，日后我们自会为你烧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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