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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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梅香仍旧坐在门外做针线看风，春瑛想到浣花轩里来了新人，晨儿升了二等，曼如又进屋侍候，时间拖得久了，怕会横生枝节，就决定尽早把话说清楚。不料她才问了一句：&ldo;三少爷，念少爷那里好些天没去了，不要紧么？&rdo;三少爷李攸便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砸下一个惊雷来：&ldo;那你索性过去侍候他得了。&rdo;

春瑛脸色大变，连忙补救：&ldo;那个……我不是那意思……我、我……&rdo;&ldo;我&rdo;了半天，她也没&ldo;我&rdo;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ldo;得了！&rdo;李攸低头闷笑，一脸狡黠，&ldo;慌什么？我又不是在赶你走！&rdo;他强忍住笑意，故意板起脸：&ldo;你这丫头！我本以为你是个嘴紧的，没想到看错了你！我院里的事，你满府里嚷嚷什么？！&rdo;

春瑛呐呐地缩着脖子：&ldo;我知错了……&rdo;她再不敢乱说话了，连对姐姐都不敢说，那可是要人命的！

&ldo;嗯‐‐&rdo;李攸貌似满意地点点头，表情却有些崩不住了，&ldo;咳……不过，你倒是坏心办了好事，念哥给我出了个好主意，现如今本少爷心里慡快，就饶了你吧！&rdo;

春瑛暗暗松了口气，但心情一定，她就醒觉过来，刚才这个小正太是在耍她吧？这这这……太郁闷了！她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还被个十二岁的小鬼耍得团团转？！她的表情立刻便扭曲起来。

幸好李攸这时候没留意到她，只是随手摆弄着新得的几个小摆件，漫不经心地道：&ldo;昨儿我听到父亲跟母亲说，周家的事有了眉目，念哥那里，也不能太冷淡了，好歹是世交，让母亲多照应些。我就趁机对母亲讲，事情毕竟还没定，大张旗鼓的也不好，不如从我院里的小丫头中挑一个出来，吃住仍在我这里，白天过去帮念哥做点杂活，让他住得舒服些。母亲已经允了，我也不想再找别人，你就好好干吧，将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rdo;

春瑛一时没反应过来：&ldo;这……不是说侯爷和太太禁止府里的人过去吗？！&rdo;

&ldo;不过是派一个丫头过去做活罢了，太太禁的是我。&rdo;李攸瞥她一眼，&ldo;所以往后我可能没法子常常见念哥，有什么信儿，你要小心带回来。行了，我都交待给梅香了，你去问她吧。&rdo;

春瑛忙行礼告退，急急去找了梅香。梅香听了笑道：&ldo;是有这个事。这里头还有个名目。三少爷对外头的说辞是，他看中了竹梦山居那几间屋子，打算夏天时在那里消夏，因此要派人去打扫。不过时间还早，只派一个小丫头去收拾便罢。别人不知道，兴许会以为你犯了错儿，但我们心里有数，你只管放心就是。对别人也是这个说法。&rdo;

原来是这样，春瑛笑着应了，决定要扮得象一点：&ldo;那我要带上水桶扫帚抹布什么的，顺便就在那里干活了！&rdo;周念可比三少爷好相处多了，脾气好，地方清静，又没有别的丫头给脸色看，只要收的银子不少，她在竹梦山居还要舒服些呢！

梅香听了几句嘀咕，便忍不住扑哧一笑，凑近了小声说：&ldo;傻丫头，你哪里知道这里头的好处？那位周少爷家里若是能够平反，他自然也是身份尊贵，他家当年的旧仆人卖的卖，散的散，侯爷自然要为他打算的，你若侍候得好，说不定就连全家一起被送给他了。我记得你爹在大门上当差，是几十年的老资格，兴许还能当上管家呢！&rdo;

春瑛心头大震，她对管家的职位兴趣缺缺，却想到了一个可能：周念一向好说话，将来在他手下赎身，会不会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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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公子七十二、周念的心声

春瑛想的入神，梅香便拍了她一记：&ldo;怎么？听呆了？&rdo;春瑛不好意思地笑笑，忽然想起一件事：&ldo;对了，梅香姐姐，那天你要我从家里回来后找你说话，我居然忘了！真对不起……&rdo;

梅香笑道：&ldo;那件事呀？没关系，我已经问过别人了。&rdo;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ldo;老太太既然发了话，青儿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太太查出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人，已经撵了出去，事情就到此为止。若有人跟你提起这件事，不管是咱们院里的还是外头的人，哪怕是至亲好友，你都说不知道，不然就直接说青儿是因为偷了一件贵重东西才受罚的，万万不可牵扯别人，知道么？&rdo;

春瑛差点没跳起来：&ldo;咦？可是……&rdo;

&ldo;没有可是！&rdo;梅香压住她，&ldo;说她偷东西，总比下毒好。若是下毒，总要叫人疑心她下了什么毒，怎么得到的毒药，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诸如此类。事情闹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也不知道会连累多少人呢！青儿人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何必为了名声再牵连别人？！&rdo;

春瑛咬咬唇，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感情上有些难受罢了，过了一会儿，还是缓缓地点了头。

梅香暗暗松了口气，又笑道：&ldo;你也别想太多，那害青儿的人自有报应。小多已经被撵了出去，二少爷屋里，还有好几个通房都因有同谋嫌疑，被赶出府去了，只有一个老实的织画，因查出怀有二少爷的骨肉，才留了下来。二少爷院里的人清了大半，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脱不了干系！侯爷好生教训了二少爷一顿，又罚他在祠堂跪了一夜，勒令他专心读书，不许出门，连花姨娘和二小姐都不许探望。花姨娘亲去求老太太开恩，老太太连见都不肯见她！&rdo;

春瑛觉得还算解气：&ldo;该！太便宜他们了！&rdo;跪一夜，加上禁足，实在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罚了，真叫人不甘心！

梅香嗔了她一眼，瞄瞄外头，再望春瑛，忍不住笑了：&ldo;在我面前还罢了，到了外头，可不许说这样的话！&rdo;

&ldo;那当然，我又不是笨蛋！&rdo;春瑛又挨近她小声问，&ldo;那二少爷算是失宠了吧？以后不会再出来找麻烦了吧？&rdo;

&ldo;应该会安静几个月。&rdo;梅香叹道，&ldo;就怕他明春科举高中后，会再闹起来，不过老太太和侯爷心里有数，不会容他太过放肆的，咱们且慢慢看吧。&rdo;

春瑛笑着点头，心里很不以为然。虽然很多人都说二少爷聪明，可这样嚣张变态的家伙，能读好书吗？听说春闱就在二月，离现在可只有不到一百天了，现代的高三考生在离高考一百天的时候，谁不是全副精力都放在备考上的？这个二少爷可好，居然一门心思想着害弟弟，不然就是讨好老太太，收通房丫头，或是欺负周念这样的老实人，他哪里有读书的心思？明年肯定要落榜的！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

春瑛带着还算愉快的心情，提着扫帚大大方方地往花园的方向走，根本没留意到身后一干小丫头们的同情目光‐‐她们认为她定是因为某些缘故惹恼了三少爷，才会被罚去干这么个苦差事的。

春瑛走近竹梦山居，隔了还有几十米远，便看到三清坐在竹林中石块上，一下一下地削着一根三尺来长的木棍，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她现在已经不怕他了，朝他招招手：&ldo;三清，好久不见啦！&rdo;三清抬头咧了咧嘴，伸手指了指屋子方向，便又低下头继续削。春瑛也不在意，笑着往屋内走去。

周念正倚在书架边翻书，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便微微一笑：&ldo;来了？我原本还以为攸哥儿会再晾你几日。&rdo;

春瑛惊讶地张大了嘴，控诉地大叫：&ldo;念少爷，原来你知道？！&rdo;

周念忍不住低头闷笑两声，才抬头道：&ldo;他不过是小孩儿心性，你就别怪他了。&rdo;他放下书本，走近春瑛，&ldo;原本攸哥儿是打算调一个得力的大丫头过来的，我劝他别惊动太多人，还是仍叫你来。仔细想想，似乎有些委屈了你，大冷天的，还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干杂活。&rdo;

&ldo;才不是呢！&rdo;春瑛忙道，&ldo;我喜欢待在这里！浣花轩里虽然暖知，可是……&rdo;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ldo;却叫人心里冷……&rdo;

周念淡淡一笑，视线转向书架：&ldo;其实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紧活，平日里三清打扫得还算干净，你就不必再扫了，倒是这几个架子的书需要重新整理，几个箱里的书也要拣一拣，挑几本我想看的放出来。再来，还有上头的翠山小筑，已经抛荒许久了，要略为清扫一下，好圆了攸哥儿的借口。这事倒不急，等天气暖和些再说。&rdo;

春瑛应了，走到书架边打量几眼，见上头多是诗词歌赋和经史子集什么的，旁边打开的箱子里，倒放了不少《大明律集解附例》之类的书，其中最上面有一本是熟悉的蓝色封面，正是《大统历》，已经非常陈旧了，有许多折痕，似乎被主人经常翻看。

周念见春瑛盯着书看，便解释说：&ldo;我前些年心情郁结，唯有在诗词上寻些慰籍，如今眼见前程有望，便打算收拾心情，重新拾起律法时宪。我已经亏欠侯爷许多了，怎好看着他在外奔波，我却躲在府里享清闲？总得出一把力，将来到了泉下，也不至于没脸见父母祖宗。&rdo;他顿了顿，忽然了悟：&ldo;对了，你认得字，是不是？能认得全么？&rdo;

春瑛忙道：&ldo;认得一些，还有好些字不认得。&rdo;她随便扫视一眼，匆匆挑中一本书：&ldo;这本是叫《天工开物》吧？我听说是很有用的书。&rdo;

周念哂然一笑：&ldo;那是攸哥儿拿来给我消遣的，的确有些意思。&rdo;他从箱里挑了两本书出来，忽然有了个主意：&ldo;对了，你既认得几个字，就帮我整理书本吧！书的数量实在不少，若我另有事要忙，就只得靠你了。有什么字不认得，只管来问我，我教给你。&rdo;

春瑛眼珠子一转，微微有些喜意：&ldo;你要教我认字？&rdo;

&ldo;只要你不是太笨。&rdo;周念背了手笑道：&ldo;我可是个极严厉的先生。&rdo;

&ldo;那好啊，就请先生好好教导我！&rdo;春瑛笑着回应，心里更是欢喜，有了这么个幌子，她就再不用担心会露陷了！上回周念说了什么来着？认字的丫环可以在书房侍候？那可比扫地擦走廊看炉子洗菜要舒服体面多了！

两人当即就忙活起来。春瑛欢欢喜喜地将书架上的诗集搬下来，再把律法书一本一本按周念的指示放上架子，偶然问几个字，再顺道请教一下相关的典故，十足一个小学生的模样。

周念虽然惊讶于春瑛认得的那&ldo;几个字&rdo;数量之多，以及她学习的速度之快，但心里还是非常欢喜的。三清讷言，又不识字，平时与之交谈，甚是无趣，若不是有李攸时不时来陪伴，他也许早就不开口了。如今来的这个小春瑛，心思纯善，又识字，还聪明好学，说起话来也有意思多了，也许……他以后的日子会充实许多。想想他有多久没这么快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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