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坊恒信春光里(Loeva)_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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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第1页）

（明日白天要赶路，改到晚上更新，请原谅。）

第三百五十一章胡飞出马

李攸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但心头却隐隐有些恐惧：万一春瑛说的话变成了真……他打了个冷战。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一阵风吹过，吹得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春瑛站在门边睨着李攸，后者缓缓坐倒在椅上，抬手捂住了脸。

立夏小心地在门外挪动着脚，轻声道：&ldo;三少爷，外头……有一位胡公子来拜。&rdo;

胡飞来了？春瑛愣了愣，忙转身就往外走。李攸飞快地跳起来拦住她，转头命立夏：&ldo;请他进来！&rdo;又回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春瑛：&ldo;我不会逼你们的，真的！&rdo;

春瑛冷笑：&ldo;你就算逼也没用。我一个人你就对付不了了，更何况是添上他？！&rdo;她重新回到原位坐下，淡淡地看了窗外一眼：&ldo;外头那位姑娘，可是叫红叶？烦请替我添些热茶水！&rdo;

红叶躲避不及，被李攸盯了个正着，顿时涨红了脸，小声应了一句，忙忙拎了茶壶过来添上，怯怯地看了李攸一眼，蚊子声般哼哼：&ldo;太太……刚刚叫人来说……三少爷课业要紧……别光顾着招呼……不知打哪儿来的便宜亲戚……&rdo;

春瑛轻笑，李攸的脸红得发紫，咬紧牙关：&ldo;给我滚！&rdo;红叶飞快地跑了。春瑛嘲讽地看了李攸一眼，李攸双目紧闭，再睁开时，已经回复了清明。他淡淡地道：&ldo;多谢你的话。&rdo;

春瑛淡淡地道：&ldo;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这府里与我同样出身，却仍旧在这里挣扎求存的人们。侯府如果败了，他们会比你凄惨无数倍！&rdo;

李攸沉默着，他似乎终于察觉到，春瑛跟他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丫头都不同，她在侯府主人面前并没有身为仆人的自觉，她是真的在为自己已经脱离了侯府的控制而高兴，她从内心就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是主人，她对其他家生子的关心更甚于对自己的。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以前他并没发现她有这些念头，是因为母亲打了她又将她一家人撵去庄上，他却没出手相助，还是因为他擅自安排了她的婚姻？

现在再后悔也没有意义了，也许……他应该稍稍改变一下对待身边人的态度，无论是对母亲、妻子还是家中的男女仆役。他真的不能接受春瑛话中所描述的那个未来，而为了避免那个悲惨的结局，任何事他都愿意去做！

院门外传来一阵小骚动，春瑛忙将视线投向那个方向，在前院聚集的丫头媳妇子们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屋中，原因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大步走进了院门。春瑛起身迎上去，冲那男子笑了笑：&ldo;你来了？&rdo;原来正是胡飞。

胡飞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眼中带着怒气与关切：&ldo;你没事吧？&rdo;

&ldo;没事。&rdo;春瑛瞟了书房里一眼，&ldo;小屁孩不懂事，叫我教训了一顿。&rdo;

胡飞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忙又扳起了脸，眼中已不复方才的怒气，神色也轻松了许多：&ldo;我就知道，我家娘子出马，这些公子哥儿怎会是对手？！&rdo;

春瑛嗔他一眼，身后传来李攸客气的话语：&ldo;胡先生来了？快请进来。&rdo;回过头，发现他已经拭干脸上的泪痕，匆匆整理过衣衫，敦肃了脸上的表情，以一种客气中夹杂着恭敬的语气，邀请胡飞进书房就坐。

胡飞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用有些生硬的语气道：&ldo;李三少客气了，我今儿只是来接妻子的，不敢多留，请问我们现在能走了么？！&rdo;

李攸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硬着头皮道：&ldo;我有要事想向先生讨教，还请先生教我。先前是我鲁莽了，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恕罪。&rdo;说罢长鞠一礼，一揖到地。

春瑛惊讶地睁大了眼，院门边上侍立的立夏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ldo;三少爷！&rdo;前院探头探脑的丫头们一阵骚动。

她们几时见过三少爷如此郑重恭敬？来的不是曾经在府中侍候又外嫁一般富户的丫头的夫婿么？有什么资格受三少爷这样的大礼？难道他真的那么有来头？

胡飞感受到众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却浑不在意。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怎会为这么一个小意外而惊惶失措？他给了眼露担忧的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淡淡地对李攸回了一个揖手礼：&ldo;李三少客气了，胡某当不起你的大礼！&rdo;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神情却在表明，他没有一点&ldo;当不起&rdo;的想法。

李攸脸一红，侧身让出进门的路：&ldo;我是真心想向您讨教的，请先生不吝赐教。&rdo;

春瑛见他还不死心，眉头一皱，手暗暗扯了胡飞的袖子一把，暗暗摇头。胡飞却对她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书房，春瑛不由得暗暗着急，轻声耳语：&ldo;这可是麻烦事！&rdo;

规飞同样耳语以对：&ldo;放心，我心里有数。&ldo;

春瑛只好不吭声了，只是心头仍旧疑惑着，胡飞为什么会说得如此笃定？他甚至没时间弄清楚三少爷叫他来的用意。

胡飞拉了春娱进门，在李攸的邀请下，大大方方地在左边第一个位置上坐下，无论礼仪、风度还是说话应对，都十分得体，一点都不象是个商人，反而有些官场人物、贵介子弟的意思。李攸一面客气着，一面暗自心惊，几年不见，当年那个只是有些潜力却谦和卑下的小人物，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不能小看了他！

春瑛拿不准胡飞到底想干什么，但瞧他的架势，似乎胸有成竹，便也敛起面上的不安，镇定大方地配合着他的行动。李攸改命立夏上了新茶，请了一遍，放心地斥退左右，连立夏也只许守在二进院门外，便将方才跟春瑛说的话简单明了的说了一遍，又将账本拿给胡飞看，然后便低下头，洗耳恭听胡飞的指教。

胡飞慢条斯理地翻着账册，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了。受他的态度影响，春瑛也丢开了原本的惊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书房中的摆设来。自从李攸成了亲，浣花轩重修，她就再也没进过这个内院了，这还是她头一回看到书房的摆设呢，说实话，感觉上不如从前李攸在正屋那个小书房清雅，屋里少了古人字画，反而多了些古玩珍宝，有些带着脂粉气，莫非是范熙如收拾的？这倒也算是妻子的职责之一。

李攸额上渐渐冒出了汗，呼吸也略放重了些。无法看出胡飞的心思，让他心中稍稍产生了一丝急躁。

胡飞翻完最后一页账册，又将它还给了李攸，然后微微一笑：&ldo;李三少的意思是……要将此物献到御前？为了什么？要知道这里头牵涉到的可不是一两家，当中有不少都是府上的世交亲友呢。&rdo;

李攸抿了抿嘴，握住账册：&ldo;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我们家陷入困境，须得做点什么，向圣上证明李家的忠心，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能证明我们的诚意了。我也知道……世家大族彼此联姻，世代交好，遇事时是个好帮手，却办是个大麻烦，在上位者看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圣上自然不会希望受人制肘。如今政局平静，圣上已经将逆党大部铲除，剩下的不过是些爪牙，不足为惧，等圣上腾出手来，我们这些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世家显爵，便是他的眼中钉了。我先一步自断臂膀，一来是表明了忠心，二来……也是保全家族之意。&rdo;

春瑛挑挑眉，觉得这位三少爷还没蠢到家，有时也会有些好点子，当然，他还差得远呢，考虑事情还不够周到。

胡飞微微一笑：&ldo;原来如此，难得李三少有此苦心，只不知李侯爷是什么想法？&rdo;

李攸面带苦涩：&ldo;父亲希望不要做得太绝，若是可以，只需要让圣上知道是我们献的账册就行了，不必让别人知道，这样一来，即使那些世交人家入了罪，也不会怨恨我们。父亲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我们家失了臂膀，对圣上便没了用处，今后……怕是同样会有被铲除的那天，到时候圣上甚至不用自己出手，自有仇恨我们家的人为君分忧……&rdo;

胡飞点点头：&ldo;我明白了。&rdo;李攸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亮了起来。他知道胡飞跟通政司的人多少有些关系，甚至有可能是皇帝派驻江南的密探之一，把这些话透露给胡飞，也就等于透露给了皇帝，只要对方同意转呈账册，侯府眼下的危机，应该已经去了一半了吧？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胡飞并没有收下账册的意思，反而说：&ldo;府上有几位清客相公？&rdo;

李攸愣了愣，不冉白他为什么问起这个来：&ldo;自然是有的，大约有三四位……&rdo;

&ldo;当中有一位区先生吧？&rdo;

李攸不解：&ldo;先生认得他？&rdo;

胡飞微微一笑，指了指账册：&ldo;李三少只管把这东西交给他就好，别的不需多说，也别多问。&rdo;

李攸糊涂了，正想再问原因，忽然灵光一闪，脸色变得苍白起来：&ldo;那位区先生，他……他……&rdo;难道是皇帝安插在侯府的耳目？！天哪，他居然一无所知！

胡飞施施然喝了口茶，道：&ldo;李三少，镇定些，这有什么可害怕的？你该庆幸才是。至少上面不会真的以为，府上与逆党有关系。&rdo;

李攸渐渐镇定下来，他总算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明知侯府忠诚，却仍旧放任流言肆nuè了，一定是因为清楚府中内情的缘故，他们父子二人放纵范熙如的行为，让皇帝心生不满了吧？也许皇帝不满的是自己迟迟不愿舍弃侯府庞大的关系网？甚至认为，自己将与世家亲友的关系看得比皇帝更重？！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脑中刚冒出要不要把那颗钉子拔掉的念头，便听到胡飞漫不经心地说了句：&ldo;李三少，你可别干傻事。&rdo;他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胡飞，后者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ldo;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轻重的。&rdo;

他呼吸渐渐乱了，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ldo;先生说得是。&rdo;他不能拔掉钉子，相反，还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明知道有钉子，仍旧坦然以对。

等到李攸终于冷静下来时，他开始感激胡飞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了。他再次起身长揖一礼：&ldo;多谢先生指点！攸……感激不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