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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悄然指向钟表下方的位置,不远处高塔发出的光芒随着时间流逝而黯淡下来,天幕因此变得昏黄,倒是天边一道圆轮愈发清晰。解散的哨声在训练场上吹响,赵昌板着脸拿下嘴边的哨子,一双虎目显得格外炯炯有神。
待到周围的预备生都散得不多了,赵昌才缓下神色。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忽而看到视线中在跑道上的邵君衍,又觉得脑袋突突突地钝痛了起来。
那群参加特殊测试的少爷们是他带去参加测试的,邵君衍自然也在其中,当时的他对这个失踪了几年的大少爷没什么特殊的观感,以至于在知道对方的测试成绩之后狠狠吃惊了一把。
当时他就在想,今年的帕里奇新生中可算是出了一匹黑马。在那之后他就一直关注着这个预备生,邵君衍不负他所望,在这几天的表现里也都让人十分满意,只是还没等他好好得瑟一番,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陷害同级,私下冲突,无论是哪件都是在预备考核时一开始就强调绝对不能出现的情况,偏偏这两件事情就在同一时间发生,前者的主导者是军部少将之子,后者则是由他在今年看好的学生发起。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明白为何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邵君衍会做出这么鲁莽的事。
见那头的邵君衍已经冲过了终点线,赵昌狠狠地叹了口气,便大步向那头走去。变暗的天色并没有使周围躁动的空气冷却下半分,邵君衍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大滴的汗珠从发尖处滴落到地上,身上的迷彩训练服紧贴着他的躯体,渗出的汗水甚至给腕上的计步环也覆上了一层水光,衬得那幽蓝的光芒明晃晃地发亮。
强压住自己要立时坐在地上的冲动,他只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无声地看着汗水将跑道染湿。宽厚的人影将黯淡的光线遮掩,邵君衍愣了愣,随即撑直了腰板,背着双手平静地望向面前的人:“教官。”
“你倒还知道有我这个教官。”赵昌沉着脸,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预备考核开始时跟你们说过什么都忘了吗?不许私下发生冲突不许私下发生冲突,是不是我那个时候说的声音不够大你没听见啊?还是仗着自己的家世好,就想着能任意妄为了?邵君衍,我告诉你小子,就你现在这副模样,就算给你开后门让你过了这预备考核,第一年下来也一定会被踢出去!帕里奇不是你家后花园,你少在这里给我摆什么大少爷的架子!”
“……”
邵君衍只低着头沉默地听他在自己耳边如此吼道,那虎目教官气急败坏地看着面前丝毫不为所动的青年,继续质问道:
“现在好了,被扣下十分之一的总分,你倒是满意了吧?现在还觉得踢断人肋骨威风吗?我看你之后也别学了,白费什么劲儿!”
赵昌和其他教官赶到时,特里已经被揍得极为狼狈了,他们一群人赶忙喝住邵君衍,却在查看特里伤口时越看越吃惊,这小子像是摸透了人身上的要害处,每一招都下手狠辣却又不至于让特里有生命危险。同僚看完之后只向他感慨没想到这个大少爷会是个这么狠的,话里还颇有些欣赏意味,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帕里奇所需要的是一批能够让人服众的领导者,而非一意孤行的孤狼。邵君衍固然狠,但他担心的是这样的狠只让这个沉默的青年成了一名好兵,却成不了好将。
赵昌原本是打算将邵君衍培养为于预备生中脱颖而出的拔尖者,只是这十分之一的总分一扣,再想追上其他人就难了。
想到这处,赵昌只想找支烟狠狠吸上一口,只是他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裤兜,就想起预备训练中那玩意儿是禁货,便也只能作罢。
预备考核看似只是对生源的选拔,但其内部的含义却非表面上这么简单。不单是预备考核,每届考核结束时,所有人都会关注起排名前五十位的学生,他们会在未来一年里拥有帕里奇最好的资源,并拥有参加当届首席竞选的资格,而首席之间的争权又有可能会产生新的帕里奇领袖。这在外人看来或许没什么,但凡是帕里奇内部人员都明白,这些学生毕业之后的起点将会很高,放到未来的军部中也将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一如霍奇。
而预备考核,就是为这一切的基础。虽然成为预备考核的拔尖者并不能让之后的一切板上钉钉,但也会轻松许多。
赵昌越想越觉得烦躁,他来回踱着步,见邵君衍还是一声不发,便再次开口问道:
“你说你怎么就动手了呢?”
这一回面前的人倒是有了声息,那双黑色的眼眸微微一动,随即便见邵君衍平静地回答:
“如果不是他们想要给我下精神松弛剂,我不会动手。”
“这件事你应该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教官,我们自会帮你解决,而不是一个人就去找特里算账!”虎目教官如此道:“骄躁乃军中大忌,凡事在做之前要先想想后果,别一时冲动搭上了自己的前途。”
赵昌只觉得他讲得已够清楚,却不曾想对面的人轻勾起唇角来。邵君衍平日里总是不笑的,这会笑起来,却也只是个冷笑,他微偏过头,目光错开了面前的教官,放到了远处□□出的黄色地面上:“越是忍让越是嚣张,有些人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就永远不懂得避让。”
“你——!”赵昌瞪圆了自己的眼,半晌却是没能说出什么来,他望着面前冷漠的青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不耐烦地招手让他走:“行了行了,你明日也不用来了,好好想清楚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后天早上来时带上你的检讨书——没有检讨书,你就滚回奥罗拉去!”
“是,教官。”
邵君衍的情绪并未有多大波动,他只平静地这般回道,将手上的计步环交还给面前的人,便转身向出口处走去。他知道赵昌还在身后看着自己,但却始终没有半分迟疑。
下午训练时间有多长,他就跑了有多久。
双腿在跑时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现在缓了过来,便觉得每走一步都是一阵疼痛,然而尽管如此,邵君衍依旧只是面无表情地走着,面色平静得就像是往常一般。
一日的训练结束,周围都空荡荡的没有人,训练场到宿舍区之间没有交通工具,他便只能靠着双腿向前行进。待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高塔的光已经彻底不见了踪迹,外面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亮起的路灯为行人提供着光亮。
褪去身上的衣物,他拿上毛巾进了淋浴间,任由喷洒而出的温水自头顶泄下。
也许是由母亲那里遗传而来,邵君衍的皮肤总是晒不黑,就连当年在那颗荒废星球上留下的伤口都难以留下痕迹,不像莫奈……那家伙身上总是挂着大小不一的疤痕,但是他从不在乎,还会笑嘻嘻地嘲笑邵君衍白净得快比上红街的姐姐了。
心中一阵酸涩,黑发的青年用力锤了一拳墙壁,便将头倚靠在紧贴着墙面的手臂上。
尽管他今天的行为并非因为不理智,但邵君衍却明白自己今天还是冲动了……不然他不会向特里下那么狠的手。
——自回到奥罗拉时起,他心中的不甘一直未曾消失。
强抑住自己失控的情绪,邵君衍闭了闭眼,伸手拿过一旁的洗发露打在已经濡湿的头发上。
他和威利的处理通告是在同一时间下发的,那个胖少爷因为给同级下药被强令退学,在今天天黑之前就必须收拾东西离开,因为他是受害者,因此按规矩只是扣除十分之一的总分作为警告,但是特里却始终没有消息。
校方只说是因为特里伤情严重而还需再讨论惩罚方案,但邵君衍心中却清楚,有身为少将的父亲施压,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帕里奇就不会在预备考核就为难特里。
——对于这种前来“镀金”的大少爷,帕里奇总会睁只眼闭只眼。
面无表情地拧上开关,换了一身新的衣服,也不擦拭自己的头发,邵君衍只直接走了出去。
几乎不用过多去思考,邵君衍都能预料到不出两日邵清一定会找自己麻烦。
黑发的青年低垂下眸,眼底是一片冷漠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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