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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大宋的&ldo;和气&rdo;，在在皆是。

但&ldo;望都之战&rdo;失利后，真宗的&ldo;和气&rdo;多了一点凌厉。他吸取傅潜&ldo;拥兵自重&rdo;惩处不严的教训，开始总结此役的经验教训。

他对近臣说：&ldo;用兵当然会有胜败，但我听说此役临阵时，有人公然不保护主帅，还带着兵众率先逃跑。这事如果不推究治理，如何可以惩戒后来者！&rdo;

于是命令朝官专案调查。结果镇州副部署李福、拱圣都指挥使王升，因为没有救援王继忠而受到严厉惩罚：一个被削去官职流放封州（今属广东），一个被决杖配隶琼州（今属海南）。还用这个案例诏告、警戒诸路将帅。

王夫之的史论

&ldo;望都之战&rdo;中，战死的将士不少，朝廷对战死者家属做了妥善安排，所有战殁者的子孙都得到优厚抚恤。户部正在忙着为烈士们制定表格、调拨物资时，朝廷得到一个噩耗：名相李沆病死。

李沆，是传统史学评价极高的一个人物。

有意味的是，他与&ldo;敢以天下为己任&rdo;的名相们不同，他一生几乎没有什么建树，相反，往往都是其他官员试图有所建树时，被他抑制、按下不动。这样的人物也算名相吗？熟悉张子房&ldo;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rdo;的智者型宰相，熟悉诸葛亮&ldo;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do;的苦干型宰相，熟悉张居正&ldo;福国利民之事，挺然为之&rdo;的改革型宰相，诸如此类，未必熟悉李沆这种类型的宰相。他的特点就是&ldo;无为而治&rdo;&ldo;清静无为&rdo;。

理解李沆，与史上人物比类，可以说到顾雍。

理解顾雍，就要说到王夫之，说到他的《读通鉴论》和《宋论》。《读通鉴论》是王夫之评价战国到五代时期的人物、事件的史论集，《宋论》则是评价宋代三百一十九年的人物、事件的史论集。两书皆有令人惊叹的真知灼见。《读通鉴论》对顾雍的评价，就令人耳目一新。

在王夫之看来，三国之际，蜀汉因为奉行光复汉室政策，所以&ldo;义正&rdo;；曹魏因为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ldo;势强&rdo;；而东吴夹在中间，&ldo;义&rdo;不如蜀汉，&ldo;势&rdo;不如曹魏，但居然能与蜀、魏鼎足而三，这是因为东吴&ldo;有人&rdo;，而这个&ldo;人&rdo;最重要的就是顾雍。

顾雍就是史上居于相国之位的&ldo;天子之大臣&rdo;，可惜屈于时势，只能服务于偏安之邦。从史上为人称道的三代夏商周往下数，检点&ldo;大臣&rdo;能够做到像顾雍这样的，太少了。

顾雍平时&ldo;寡言慎动&rdo;，一般不做自我旌表，很低调。据说他因功封侯之后，很长时间连家人都不知道。过了好久，家人听说咱家户主做了侯爷，不禁大吃一惊。但顾雍还是恬不为意的样子。他沉默寡言，但用人却非常公正，任免官员不分亲疏；看到民间利病，就秘密地向国君汇报并提出改良建议，不自家垄断恩威，一般官员提出改革意见，要弄个小利小功什么的，他都压下不动。国防上有些&ldo;便宜之策&rdo;看上去可以有收效，但往往手段不正，他也废置不动，一切都从道义远大目标考虑。顾雍的行为很像西汉丞相曹参的简易无为，但又不忽略法度；很像大唐宋璟的静肃公正，但又不丢掉廉介。

从顾雍以后，东吴几十年间没有屠杀劫掠之民生悲剧，也没有苛刻繁杂之朝廷虐政，在整个三国时代，东吴是很独特的。

王夫之慨叹：可惜东吴没有蜀汉之&ldo;义正&rdo;、曹魏之&ldo;势强&rdo;，最终处于东南一隅；不然，以有顾雍这样的人物，&ldo;平定天下而有余&rdo;。

王夫之对顾雍的评价就是如此之高。

说到后来的宰相，能够与顾雍相提并论的，就是李沆。

王夫之说：&ldo;求其德之相若者，旷世而下，唯李沆为近之。&rdo;但他同时也认为，顾雍所处的时代是一个&ldo;兵争之世&rdo;，所侍奉的君王是一个&ldo;雄猜之主&rdo;。这样看，同为&ldo;天子之大臣&rdo;，顾雍比李沆难度要大。但这话也从侧面证明了，大宋李沆遇到的真宗赵恒，是一位道义德能远远超过东吴孙权的明君。

王夫之将李沆与顾雍比较的这个史论信息极为密集。简言之，这个案例预表了圣贤理念之下的执政模型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像世人很少知道顾雍有何成功不朽的业绩，或激动人心的&ldo;建设性意见&rdo;一样，世人也几乎不知道李沆究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ldo;圣相&rdo;李沆

李沆在太宗时期就已经有了清名，史称此人&ldo;器度宏远&rdo;，是一个气场很强大的人物。太宗时，他判吏部铨，算是个组织部的司局级干部。太宗爱饮酒，常有&ldo;曲宴&rdo;，也即宫廷中帝王召集的私人性质的宴饮。李沆有一次参加，宴罢，诸臣退下，太宗看着他的背影很久，赞叹道：&ldo;你们看李沆这风度，端庄而又稳正，他确实是显贵之人啊！&rdo;

所以太宗要他和李至做太子即未来的真宗的老师，&ldo;太子宾客&rdo;，并要太子向老师跪拜。李至与李沆都是生性严肃、不苟言谈的人物。按太宗意愿，就是要培养自己的儿子养成端正的风格，所以对&ldo;二李&rdo;很有期待。宋人笔记曾记录，李至做过一篇文章，说自己曾有一梦，梦到在一个道观里游赏，进入一座大殿，看到一个宝床，床上有一个金色的大龙盘踞。有一个道士两眼像放电一样，对李至说：&ldo;你马上下拜‐‐以后你要侍奉这个金龙。&rdo;李至正要下拜，没想到金龙却从床上下来，先向李至下拜。这个故实很可能是后来的文人附会，但其起意，却是真宗做太子时，向两位太子宾客下拜的史实。太子向老师下拜，历代罕见。这一故实预表了宋代&ldo;偃武修文&rdo;&ldo;尊师重道&rdo;的太平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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