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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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镜子寒光凛冽，折射出片片妖影。寂静之中，传来几下突兀的笑声。小姑娘后背发冷，直起身，盯住菱花铜镜。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这声音虽是人语，却又如鬼似魅，说不出的诡异。它飘飘渺渺，由远及近，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沙哑。

一个头颅从镜子后面探出。明晃晃两只眼睛如同灯笼，直瞪着小姑娘。眼睛做银灰色，光有瞳仁没有瞳孔。

&ldo;怪哉呀怪哉，这里怎么多出个人？&rdo;

他&ldo;砰&rdo;的窜下地，弓背屈膝，像狗一样朝谢小蛮爬去。姑娘终于看清楚，原来那是个孩童，顶上梳髻，腰里围着描金的兜兜。除此以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皮肤惨白胜纸，甚为古怪。他脸盘大得出奇，简直和脚盆一般大小。

男童对她说道，&ldo;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呆着不走？你是谁？前几日怎的没看到你？&rdo;

谢小蛮紧闭双唇，不肯做答。

他眨眨眼，歪了头，提高声音，&ldo;喂，我问你话呢，怎不回答？我瞧你也不像聋子呀？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rdo;

姑娘依然不吭声，只是脸色更白了些。男童鼓起双腮，威吓道：&ldo;你要再不答我，我可要生气了！&rdo;

这孩子猛地一掌拍到小蛮脸上，将她从床边打落。他劲力奇大无比，小姑娘脸颊顿时红肿。她心里又惊又怕，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故。

&ldo;好呀，你这是要瞧不起我么？既然不说话，便让你知道我的厉害。&rdo;他狞笑一声，翻掌握住谢小蛮右手。怪物启唇就咬，两排利齿深嵌入肉，鲜血立刻涌出。小姑娘忍着疼痛，无论如何不肯叫嚷。他气急败坏，用力摇她双肩，在耳畔啸道：&ldo;你的名字！你的名字！你的名字！&rdo;

桌子椅子和案上杯盘碗盏叮当乱响，平地刮起怪风。小姑娘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肩仿佛要被人捏碎。屋子里大小事物腾空飞起，撞到墙壁纷纷粉碎，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那孩子可怖的鬼脸近在咫尺，双目放出黄光。恍惚之间，小蛮听他用极柔和极蛊惑的嗓音说道，&ldo;好姐姐，求你了，告诉我吧。&rdo;

她心头像被人用手抓挠似，忍不住想开口。此刻，何川青的话自耳边冒出。&ldo;不要答他的话，不要慌张。否则连魂魄也会被摄走。&rdo;

小姑娘长吸一口气，强自宁定，闭着双目摇摇头。她感到肩头一松，睁开眼时，周遭事物全部恢复原样。既没有怪风，东西也都好好摆在那里。

男童甚感无趣，噘嘴咕哝道：&ldo;这人是个哑巴，真不好玩。我不睬你，找别人玩去罢。&rdo;

他背过身，爬到床前，咯咯一笑，便伸手去抓昏睡之中的妇人。谢小蛮绕到后面，突然将一张符咒拍到男童天灵盖上。他惨声狂嚎，骨碌碌滚到地下，口中直嚷：&ldo;头痛！头痛！我的头好痛！&rdo;

妖怪双臂抱头，不住哀告，将头去撞地板，撞出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坑。脑门喷出一线黑烟，满屋净是焦臭味道。那孩子身子也开始缩小，小到只有不到半尺高矮。肌肤炸出许多裂纹。

小蛮晃亮火折，迅速烧掉第二张符。男童身上毕毕剥剥做响，皮上一块黑一块黄，疼得满地打滚，嘴里一叠声告饶。姑娘这才说道，&ldo;带我去找下咒之人。你要不去，我就当真把你烧了！&rdo;

男童将脑袋晃了三晃，顷刻不见影踪。地下站的分明是巴掌大的桃木小人。小人身上缀满稀奇古怪的花纹。木头人踢踢踏踏走在前头，谢小蛮尾随其后。出了偏门，左拐又拐，绕过许多道路。过凉亭，入垂花门内，它径自一溜烟奔进老爷夫人卧房中。过得许久，也不见出来。小姑娘这时方才心下了然，怒从心起。手里用力，将珠帘扯下半边。无数珠子滴溜溜撒了满地。响动惊醒旁人，房内亮灯，夫人高声询问：&ldo;去看看谁在外头呢？&rdo;

谢小蛮厉声道，&ldo;不用看，是我。&rdo;

老爷喝道，&ldo;这个时候你还不睡觉，想做什么？有事，明天早起再说。&rdo;

&ldo;我娘她好像快不行了，烦您去看看。&rdo;

小姑娘探头，屏风后头两个影子对面悄悄说了几句。谢员外满心不悦的搪塞道，&ldo;晚了，不去了，明日白天再过去。你回罢。&rdo;

接着便是夫人刺耳的讥笑。她僵在那里，咬着牙，竭尽全力忍住满腔怨恨，猛地有种杀人的冲动。映儿瞧她神情着实可怕，不禁要去拉她的手。哪知谢小蛮一把摔开，冲入内室，拣起地下桃木小人儿，指住夫人鼻子，将手在灯下一晃：&ldo;认得么？就是你想拿来将我们置于死地的玩意。不妙啊，我娘现下可还好好活着。你怕是不能称心如意了罢！&rdo;

平常妇人盛气凌人，陡然瞧见木头人，心虚了一半。只听谢小蛮斥道，&ldo;告诉你，无耻的东西。我谢小蛮虽然没权没势，但却不是任人欺凌的货色。我不会那邪门歪道的法术，也不干这等下流勾当。但是我不怕死！你要再敢动一动我娘，我就先杀了你，再寻个了断。你若不信，不妨试试！&rdo;

&ldo;住口‐‐&rdo;谢员外打断她，怒道：&ldo;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样子么？畜生，此处内堂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滚出去！&rdo;

&ldo;咒是她下的，要不是我发现，我娘早死了。&rdo;她将木人望地下一摔，碎做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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