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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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中牟县距离东京不算远，也算是消息灵通之地，即使是白振祥这样的布店伙计，也能猜到当朝蔡太尉的年龄‐‐蔡太尉的小女儿便是深受皇上宠爱的蔡贵妃，蔡贵妃在宫中盛宠不衰二十年，所出皇子平王赵曦今年都十四岁了，已经离开京城去了地处西北的封地甘州‐‐这样一算，蔡太尉怕是已经六十岁了！

想到孙二娘要把蜀葵卖到蔡太尉府侍候老迈的蔡太尉，白振祥简直怒火填胸，藏在袖内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见爹爹没有说话，蜀葵想了想，低声道：&ldo;爹爹，我娘去得早，我从小没有亲娘疼爱，已经够可怜了，你不要让娘卖了我……&rdo;说着说着，想到没了亲娘，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的辛酸，蜀葵鼻子一酸，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见女儿流泪，白振祥顿时有些慌乱，忙用袖子给蜀葵擦去眼泪，连声哄着：&ldo;蜀葵，你放心，不管你娘怎么说，爹爹是不会答应的！&rdo;

蜀葵听到爹爹这样说，这才稍微放心了些，仰首看着爹爹，眼睛里犹自蒙着一层水雾：&ldo;爹爹，千万别把我给卖了，等我长大，我会孝顺你，会待秀林好的！&rdo;

她抿了抿嘴唇，又斩钉截铁道：&ldo;爹爹，娘她若是敢把我卖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rdo;

白振祥正在生气，听女儿如此倔强，倒是可笑可怜，不由气得笑了：&ldo;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放心，有爹爹给你做主！&rdo;

一阵带着寒意的夜风倏忽而过，简直要吹透蜀葵身上的薄夹衣，她冷得打了个哆嗦，低下头，把柳条上新发出的嫩芽一粒粒掰掉，淡淡道：&ldo;爹爹，我说到做到。&rdo;

白振祥叹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蜀葵的单薄的脊背，低声道：&ldo;这件事交给爹爹，回去别声张。&rdo;蜀葵这孩子的性子像她死去的亲娘，瞧着温柔和顺，其实性子最是倔强。

蜀葵答应了一声，心里依旧在默默计较着。

听到外面是丈夫的声音，孙二娘满脸堆笑打开门迎了出来：&ldo;相公，你和蜀葵怎么才回来？我早就把粥煮好了，也把秀林接了回来，就等你们父女俩了！&rdo;

见后娘如此热情，蜀葵笑了笑，没说话。

白振祥也没说话。

不过白振祥一向都不爱说话，所以孙二娘也没有觉得异常，依旧热情地絮叨着，亲自侍候丈夫洗了手，又招呼着蜀葵盛粥，叫儿子白秀林出来给爹爹见礼，一个人制造出四五个人的热闹，忙碌得很。

白秀林是个挺单薄的小男孩，虽然才六岁，却已经在学堂读了一年多书了，他一本正经地出来给爹爹行礼：&ldo;见过爹爹！&rdo;

见自己这宝贝儿子规规矩矩给自己施礼，白振祥的心暖乎乎的，笑道：&ldo;秀林，在家里不必多礼！&rdo;

白秀林笑了笑，又抬头看向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的蜀葵，叫了声&ldo;姐姐&rdo;。

蜀葵胡乱应了一声，用托盘端着四碗粥进了堂屋，摆放好后又去了厨房，把刚带回来的六个鹿家包子放在竹簸箩里。

见孙二娘馏好了几个高粱面馒头放在一边，她便另拿了一个竹簸箩，把这几个高粱面馒头放了进去。

一时全家人开始吃晚饭。

孙二娘把盛放鹿家包子的竹簸箩拉到自己面前，就着油灯细细观察了一番，终于把儿子爱吃的鸡碎馅包子给挑选了出来，递给白秀林，柔声道：&ldo;秀林，这是你爱吃的鸡碎馅包子！&rdo;

白秀林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觉得鲜香美味，笑嘻嘻道：&ldo;谢谢娘！&rdo;

孙二娘笑眯眯地又拣出了一个鳝鱼包子递给了蜀葵：&ldo;蜀葵，你也吃一个吧！&rdo;

蜀葵接过包子，默默吃了起来。

孙二娘为了维护自己的慈母形象，这才给了蜀葵一个鳝鱼包子。不过给了蜀葵一个包子之后她就不肯再给，守着那个竹簸箩，眼看着儿子把其余四个包子全吃了，这才拿了一个高粱面馒头自己吃了起来。

蜀葵没有说话，拿了一个高粱面馒头慢慢吃着。

她早就习惯后娘这样明明偏心得要死，还要在人前假装对自己慈爱，并不放在心上。

孙二娘见蜀葵这样，忽然有点心虚，便一脸慈爱看着蜀葵：&ldo;蜀葵，你弟弟是咱们白家的独苗，将来得靠他振兴白家光宗耀祖了，你这当姐姐的，可要帮扶弟弟呀！&rdo;

蜀葵望着后娘嫣然一笑，话里有话道：&ldo;娘，你待我好，我也会待弟弟好的！&rdo;你若是害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母子！

孙二娘看着蜀葵灿若春花的笑，不由一愣，总觉得蜀葵这话不是好话，笑也不是好笑，有些瘆人，强笑了笑，道：&ldo;那敢情好！&rdo;

用罢晚饭，蜀葵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抹擦了桌子，到厨房刷锅洗碗收拾去了。

白振祥、孙二娘和白秀林三口在堂屋里闲坐。

这时候外面风声似乎更大了，刮得院子里白杨树的树枝&ldo;咔嚓&rdo;作响，愈发衬出了屋内的温馨恬静。

堂屋东侧靠墙放着的方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白秀林坐在方桌北边就着油灯临帖，白振祥坐在方桌南边喝茶，孙二娘坐在靠西墙放着的椅子上纳鞋底。

孙二娘忖度着蜀葵一时半会儿不能从厨房出来，便打算和白振祥开口。

她从鞋底上拔出锥子，把针扎了进去，低头含笑道：&ldo;秀林今年快七岁了，学堂马先生说他很有出息，是个读书种子，将来必能高中，让咱家早些给他准备银钱，供他好好读书进学呢！&rdo;

白振祥放下茶盏，垂目道：&ldo;供秀林读书，凭咱家的家计，你我齐心，倒也不是难事。&rdo;

孙二娘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娓娓道：&ldo;哪有那么简单，除了给先生的束脩，还得备下给秀林买笔墨纸砚的银子，还得备下将来给学官送礼的银子！再说了，咱家现在的房子还是租的，起码得攒银子买处自己的房子吧？将来秀林考中，进京的话得需要盘缠吧？说来说去，都得银子啊！&rdo;

白振祥没有说话，抬眼看着孙二娘，等着她往下说。

孙二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ldo;巷口卖豆腐的孙家，由钱婆子做中人，把十四岁的大闺女卖到金大官人府内五娘房里侍候，得了十五两银子，孙家一下子就给他家的大小子娶了亲！&rdo;

&ldo;卖绒线的董大娘，把她小女儿卖给了运河上的行商为妻，自家得了二十两银子，女儿也有了好去处，要不然母女两个都要饿死了！&rdo;

说着话，她觑了白振祥一眼，见白振祥端坐在那里，油灯的灯焰微微晃动着，使他的脸显得时明时暗，看不清神情。

孙二娘想了想那白花花的六十两银子，心里热乎乎的，那热气简直从她的四肢百骸里透了出来，她柔媚一笑道：&ldo;今天钱婆子来咱家了，说京城太尉府过来采买的童妈妈明说了，若是挑中的话，一个丫头赏六十两身价银子！&rdo;

白秀林听到这里，心中很是担忧姐姐，抬眼悄悄看了父亲一眼。

白振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睛盯着孙二娘，斩钉截铁道：&ldo;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我白振祥不卖自己的闺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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