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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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朵拉哑然失笑，贫穷在这个年轻的男孩儿身上，似乎没留下任何自卑或压抑的痕迹，走在海大熙熙攘攘的校道上，衣着是一望便知的寒酸，眉宇是浑然天成的疏朗。她最喜欢他冲她微笑时的眼睛，三分愉悦，三分腼腆，三分顽皮，还有一分隐约的呵护与怜惜。

一种他看向梅子，看向小妖，看向安琪时，从未流露过的温柔情绪。

他对她，应该不只是好色而已吧。

论颜值，小妖和安琪可不输给她呢……

&ldo;哎，再煮饺子就要烂了。&rdo;他站在照片墙前，远远指着她身后沸腾的锅。

朵拉惊回头，定定神，关火盛饺子。阿蓝仍在看照片，一张一张，专注至极。朵拉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对着正中悬挂的全家福。

&ldo;你爸爸和你长得很像。&rdo;

&ldo;大家都这么说。&rdo;朵拉笑道，&ldo;爷爷说我们朵家的遗传特别强大，因为骨子里流着糙原牧骑的血，比中原汉人更彪悍些。&rdo;

&ldo;嗯，你是挺彪悍的。&rdo;

&ldo;哪有？&rdo;朵拉柳眉一竖，&ldo;我这么文弱的妹纸……&rdo;

&ldo;文弱？十三岁就能一个人在海上漂半年……&rdo;

&ldo;那是逼不得已好不好。&rdo;就像大家都知道阿蓝十九岁时家逢变故被迫上岸，却不知内里详情一样，大家也都知道朵拉在海难中侥幸存活，又在荒岛度过了六个多月，却不知她到底怎样逃出生天，荒岛上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说，旁人亦不忍多问。父母骤亡，海上多艰，那必是无比凄惨无比黑暗的一段时光，能回来就好，其余的不必再强迫她去回想。

也因此，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她要求跟船回到父母失事的海域凭吊时，奶奶和江轩都是不太赞成的。

&ldo;江叔叔是队长，我坚持去，谁都拿我没办法。&rdo;朵拉的目光挪向全家福旁边那张海天一色的照片，画面一角是座黑色小岛模糊的轮廓，&ldo;那是达达岛，我在上面住了一整个冬天，我走之前，才刚刚把山洞又收拾了一遍……可它不在既定的航线上，我只能看着它出现，看着它消失，最近也就是这张照片的距离……&rdo;她伸出手，轻轻拂过照片，&ldo;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回岛上看看。&rdo;

阿蓝注视许久，也伸出手，轻触相纸，沿着海与天的界线缓缓滑向她指尖的达达岛。

&ldo;其实，不上岛也没有关系。&rdo;她怅然低语，&ldo;叨叨不在，上不上岛，又有什么区别呢。&rdo;

他的指尖蓦地停住，和她的只差毫厘。

&ldo;叨叨是一条蓝鲸。&rdo;朵拉收回手，声音渐渐渺远，&ldo;是它救了我，它送我上岛，帮我捉鱼，唱歌给我听，背着我游来游去，它很聪明，能听懂我说话，它对我很好，在最危险的时候……&rdo;朵拉停了停才能继续说下去，&ldo;被虎鲸咬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它也没有丢下我……&rdo;

&ldo;可是，你也没有丢下它啊。&rdo;

&ldo;那不一样，不一样的。&rdo;朵拉低下头，轻声反复，&ldo;没有我，叨叨还可以活得很好，没有叨叨，我就死了。&rdo;

十三岁之后的人生，是叨叨给的。

&ldo;你想给我看的，就是它么？&rdo;阿蓝也收回了手，目光依旧停留那无人的孤岛。朵拉抬眸，望着他石刻般沉肃的侧颜，&ldo;是的，阿蓝，没人相信鲸鱼能和人对话‐‐它们连频率都和人不一样，可是叨叨能，我说的它都懂，它说的我也懂，它会跟我闹脾气，会讨好我，会因为我不理它而着急……它还能叫我的名字……&rdo;

&ldo;拉拉。&rdo;

他忽然开口，音色低回，声弦微颤，像是共鸣了她的胸腔，她的心也跟着颤栗。

&ldo;拉拉。&rdo;他凝视她的眼睛，&ldo;是这样吗？拉拉。&rdo;

十年了，无数人无数次这样叫过她，唯这一声百转千回，是初次相遇的滞涩，是久别重逢的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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