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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张五太太果真是消息灵通之人,自己家显然也是在宫里有门路的,是以她的丫鬟,反倒比程大太太的人得的消息更早。
这边把那话说完了,才叫有人慌慌张张的走到大太太跟前去,附耳轻声说了句什么,便见原本一脸微微笑着的大太太脸色瞬间就白了一白。
这显然就是听到那消息了吧。
张五太太道:“各位姐姐宽坐,我原是要找我姐姐的,这会儿也没找着,不知道哪里去了。”
说是这么说,张五太太却在那里没走。
众人都眼见得又走过来一个丫鬟,跟程大太太说了句话,那程大太太就站起来,跟着那丫鬟往后头去了。
“那谁?”
这就连张五太太也不知道了,反是她的那个丫鬟笑道:“这不是程家老太太跟前的喜鹊姐姐么?前儿我们太太打发我来给二姑太太送东西,还正巧见到喜鹊姐姐在二姑太太屋里站着说话呢。”
“哎哟,你这丫鬟够伶俐的啊,眼神也好。”有太太笑着与张五太太说:“也不像我跟前的人,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你家还有没有这样的,快些匀一个给我使。”
张五太太只管笑着与人打趣,眼见的程大太太走的不见踪影了,才冷笑了一下,这位大太太,自个儿年轻守寡,便觉得有体面,家里妯娌谁都要差着她些才对,尤其是她姐姐,因是嫁的庶子,就仿佛越低了她一层似的,明里暗里都要踩着她,老太太也当没看见,张五太太与程二太太一个姨娘养出来的姑娘,当然很替姐姐不忿。
不过今儿这事,倒看那位老太太还能不能当不知道呢。
程家老太太今年六十出头,一脸的皱纹仿若菊花绽放一般,今儿因是老太爷的寿辰,老太太穿了身酱红色团花的长褙子,原本该是满屋喜气的时候,这会儿却是沉着脸。
程大太太先前就听到那话了的,见老太太这个样子,知道多半就为那事儿了,心中颇有点打鼓,却也只得上前赔笑道:“老太太叫媳妇来,有什么吩咐?”
程老太太道:“敢情你还不知道呢?喜鹊,你把先前那话说给你大太太听一听。”
喜鹊是程老太太跟前得脸的大丫鬟,这会儿就道:“先前在宫门口预备伺候大少爷的洪爷爷打发人回来说了,皇上在太极殿封赏西北回来的军爷们,打头前几个里头就有咱们家的大少爷,这一个将军封号原是该有的,早预备着旨意一下府里就挂红放鞭炮,正好又是老太爷的寿辰,一家子的亲友都在的,自是最有脸面的事儿,没承想等了半日也没动静,好容易打听了一回,咱们家大少爷梗着脖子不接圣旨,要皇上把赏换成赐婚。”
喜鹊说到这里,就看了程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这是听第二回了,依然恼的了不得,把手里的拐杖一跺,怒道:“澜哥儿当着皇上的面儿说,是咱们家不肯往韩家提亲,他才不得不请皇上做主赐婚的!你是怎么做人母亲的?嗯?简直……简直……”
老太太颇有点怒不可遏的样子
程大太太虽然一脸青白却还镇定:“母亲,这是澜哥儿自作主张,我那也是为了他好啊。”
程大太太见老太太恼怒,却是不怕,反说:“便是这会儿,我这个做母亲的也要说,那位韩大姑娘,实在不是澜哥儿的良配。”
“嗯?”
程大太太走近了一步,说:“我是澜哥儿的继母,自古继母难做,何况他爹也那么早就没了。”
说着程大太太就拭泪:“那会儿,澜哥儿也才四岁,我好歹也算是从小儿把他养大的,他爹没了,我也没什么念想,只想着把两个孩子养大了,有出息了,我也算是对他爹有了交代,没有白守一场。这些年来,我怎么着待起哥儿的,就是怎么待澜哥儿的,老太太自然都一一看在眼里,再没有一句虚言的。”
程大太太说起守寡的十几年,说起日常起居,程老太太也当真就没话了,程大太太看了老太太一眼,才继续道:“前儿澜哥儿当街救了人,当日我就知道了,后日那韩家大奶奶也带着姑娘上门道谢,我是亲眼瞧过的,那位姑娘,容貌确实是上上等的,也难免叫澜哥儿心中喜欢,只是那性子,实在是……”
“这话我没有往外说过,连二弟妹那里也没说,那是因着人家跟咱们家无关,咱们犯不着说人长短,可我心里头自然是要掂量的,那日大军进城,热闹的很,这位姑娘就能坐着马车去城门口看热闹,才闹出那样的事来,这样跳脱不守规矩的姑娘,我本就觉得配不过澜哥儿了,何况那一日她们家上门来说话,也没人说她一句半句,半点儿缘由没有,那姑娘就说句看花儿,起身便出去了,我自是没见过这样的姑娘,我瞧着韩家大奶奶,当时也还觉得有些尴尬呢。”程大太太一一列举起来。
到得后头还加了一句:“那会儿三弟妹也在跟前,母亲只管问一问,我说的有一个字虚言没有?如今澜哥儿这样出息,他父亲在地下自然也是欢喜的,我就想着,澜哥儿自己出息,自然是用不着靠岳家的,这媳妇门第并不十分要紧,倒是姑娘自个儿贞静贤淑,性子柔和知道尊重才好,今后澜哥儿两个和和美美生儿育女的,我就是去了地下也算是有脸见他父亲了。那位韩大姑娘,断断不是澜哥儿的良配啊,还望母亲细想想!”
程老太太听了一回,还真叫程大太太说无语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样想也自是为他好,只是他虽在外头立了大功,终究年纪也不大,不懂得长辈的苦心也是有的,你好歹是他母亲,早该知道他性子孤拐,也该多劝劝才是,道理说的透彻了,哪里有听不进去的呢?你就一句不行打发了他,他心里头转不过弯来,今儿在那样的地方说出来,旁人又不知道这里头许多关节,倒显得是咱们家苛待没爹的孩子,就是外头人说起你来,又好听吗?”
程大太太一听,越发叫起撞天屈来:“我如何没劝?只澜哥儿的脾气,老太太也是知道的,话也不爱说,且也常听二叔的话,他心里想着韩姑娘,不与我说,只与二弟妹说,我也是把先前那些话说给二弟妹,想着他们亲近,劝着些儿才好,却也不知道二叔与二弟妹到底是怎么与澜哥儿说的,倒叫澜哥儿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来。”
说着又抹眼泪:“外头嚼说我也罢了,我也没做什么,怕人说什么呢?且只要老太太明白我,我也不惧,如今倒是怕人说澜哥儿如今仗着出息了,就不敬母亲,这才不好呢。而且这婚姻之事,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哥儿自己去求的,这叫人说起来,倒是怕碍了他的前程呢。”
老太太听了也是不大喜欢,却只说:“老二家的怎么说,如今也不用理会了,只是澜哥儿这亲事,早知如此,一早就顺着他,只怕倒好些,如今这样,越是不好收拾了。今儿又是老太爷的寿辰,原本欢欢喜喜的等着圣旨封号,越发锦上添花的,这会儿闹的这样,只怕老太爷不喜欢呢。”
程大太太便道:“那澜哥儿这事,这要怎么着才好呢?”
程老太太先前也只顾着恼,并无什么章程,这会儿叫程大太太这样一问,也想不出个什么办法来,这程安澜在皇上面前说了这话,皇上是个什么态度,程家这会儿还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程老太太便棱起眼睛,恼道:“我哪里知道怎么办?那是你儿子,又是你们闹出来的事!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收拾,就问起我来?我是不管的,你自己去看着办,只一条,不管要怎么着,都要妥当,再出这样的事,我是不依的!”
程大太太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嫁到这个家十几年,对这个婆母的脾气也算是摸的熟了,知道她是没什么本事计谋的,色厉内荏,看着厉害,却不是个有定主意的人,公爹又向来不管后宅的事,今儿这一关自是过了。
只是外头人要怎么说,她倒是没什么法子,不过关系也不甚大,终究是外头人。
倒是程安澜这亲事,要怎么办才好呢?她不愿意为程安澜求娶韩元蝶,缘故倒也简单,程安澜本来就是长房嫡长子,自己又有出息,再娶了韩元蝶,韩家虽说普通,可韩元蝶却又是齐王妃的嫡亲侄女儿,靠山不小,进了门难以拿捏,这两口子就越比她们母子强了,她自然是愿意给程安澜娶个娘家不显,又老实规矩好拿捏的媳妇。
一个孝字就能稳稳压住的那一种。
挑了彭家姑娘,程大太太也是与老太太说过的,也是把老太太说通了的,这会儿因是程安澜闹起来,老太太才不认账的,程大太太想来想去,若是就此遂了程安澜的意,未免太软弱了些,还显得自己理亏,倒真坐实了亏待继子了,这婚姻大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由着自己挑的?本来自己也没错啊。
这位程大太太思来想去,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若是皇上答应赐婚,那没得说,程家自然是遵旨的,若是皇上也不答应,可见皇上也是认为婚姻之事是由父母做主,程安澜这样自己找媳妇是儿戏,那自己自然也就不用理会了。
待这事冷一冷,再上彭家去求亲也就是了。
于是在满城都知道了程小将军被继母拿捏婚事的时候,这位大太太巍然不动,皇上没搭理程安澜的请求赐婚,照样封赏了程安澜,程家也没有上韩家去求娶。
程老太爷是享惯了福不理会这等琐事的,那一日皇上把程安澜骂了一顿,只说朝廷不管这样的事,依然封赏了他,程家在众亲友前有了体面,老太爷也就不理会了。
程老太太倒是把程二太太叫来骂了一回,只说她挑唆着程安澜往外头丢程家的脸,然后也就没别的了。
其实,京城里的人开始无非是议论两句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不容易之类,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程大太太是故意拿捏程安澜的亲事,有些人觉得这是程安澜仗着自己出息了,立了大功便胡作非为,倒叫一家子都下不来台,当然,就是有人这样想,那些人也巴不得自己的儿子能有这样的出息。
这会儿,眼见得所有人都知道小程将军属意韩大姑娘了,这程家的长辈还是不肯上门,风向就渐渐的变了,舆论变成了“这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命苦啊,怪道小小年纪就进了军营,拿命去搏出功劳来,这是在家里过不下去了吧。”
“亏的是有出息了,还被这样搓揉,以前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虽说母亲是继母,这祖父祖母可是亲生的不是?怎么也这样不理会呢?”
种种议论都有,而且还叫韩家略显有几分尴尬了。
韩元蝶自己还没操心,反倒是齐王殿下怒了:“我们家圆圆有哪里配不上那小子了?他们家还拿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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