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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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黑衣店员将电子钟放上桌，板着脸告知&ldo;计时三十分钟&rdo;后，随即折返柜台。

&ldo;上场啦，你就加油吧。&rdo;身旁的茧美使劲拍拍我的肩头。不夸张，感觉如同遭到重击。

至于坐在对面的广濑明，则神情僵硬地幽幽嘀咕：&ldo;太奇怪了，哪有情侣把分不分手押在这种事上……&rdo;事到如今，她似乎还是很难接受。

&ldo;你很啰嗦耶。&rdo;茧美打开从外套口袋拿出的小盒子，盒内铺着丝绸之流高雅的布，其间摆着一根金色挖耳杓。茧美捏起挖耳杓，左手关上盒子，当场挖起耳朵。察觉广濑明的视线，茧美立刻呛道：&ldo;怎么?挖耳朵不行吗?&rdo;

&ldo;不是的。&rdo;广濑明眨着长长的睫毛，&ldo;我只是觉得，你神情满妩媚的。&rdo;

啥，你傻了不成?怎么可能有妩媚那种东西。茧美压低声音，威吓似地回话后，伸向她那只黑得发亮的皮包。我很清楚她要拿出什么，因为我曾数度目击。只见她熟稔地翻着那本显然有相当年代、破破烂烂的字典，找到某页便摊到广濑明眼前：&ldo;瞧，我的字典里没有&lso;妩媚&rso;这个词吧?&rdo;

她的字典里有许多以黑色签字笔涂掉的地方，好几次在类似状况下，我被迫看过内页。包括&ldo;常识&rdo;、&ldo;体贴&rdo;、&ldo;礼仪&rdo;、&ldo;烦恼&rdo;等字眼，全涂成漆黑一片。

广濑明显然颇错愕，不知如何反应，但见茧美气势汹汹，只好含混地应声：&ldo;唔，的确没有……&rdo;

&ldo;抱歉，让您久等。&rdo;

伴随一声重响，我还以为店员摆上一只公文包，原来是一大碗拉面。不止我，广濑明也不由得发出轻呼。不晓得这算几人份的拉面，总之，尺寸接近小圆桌程度的巨大碗里满满盛着粗面，汤几乎要溢出桌面。

&ldo;这也太……&rdo;我彷佛站在巨岩或大江前方，震撼到脑筋一片空白。

&ldo;噢，比想象中大碗。&rdo;茧美讶异归讶异，仍望着拉面舔舔唇。

&ldo;这不可能吃得完嘛。&rdo;广濑明难掩心焦，露出苦笑。

&ldo;那么，准备好没?计时开始喽。&rdo;男店员的态度依旧一点也不和蔼可亲。忽然间，我想到茧美的字典里也没有&ldo;和蔼可亲&rdo;这个词。

&ldo;没吃完要收多少钱?&rdo;茧美突然问店员。

&ldo;一碗三千圆。&rdo;

&ldo;太贵了吧!&rdo;茧美不自觉拉高音量，&ldo;你们在赚取暴利吗?&rso;

&ldo;不好意思，这是本店大胃王挑战的规矩，相信客人都是同意后才点餐的。&rdo;

随着店员喊出&ldo;计时开始&rdo;，电子钟的计时键同时按下。我拿起筷子，却只是茫然盯着碗里，有种面对大海不知从何游起的穷途末路感。蓦地，我下意识说出一句老掉牙的格言：&ldo;千里之行，始于足下。&rdo;

&ldo;噢，那是我爷爷的名言。&rdo;茧美严肃地望着我，&ldo;没想到流传得这么广。&rdo;

&ldo;那又不是你爷爷原创的。&rdo;

&ldo;废话，当然是我爷爷原创的。不然你是指我爷爷抄袭别人吗?&rdo;

因为嫌麻烦，我没再回嘴。

七

拿筷子捞起面条放进嘴里，由于太烫我忍不住又吐出来，但伤害已造成。&ldo;很脏耶。&rdo;茧美边取笑边吵着：&ldo;快点吃，不然我们结不了婚。&rdo;我放空脑袋，总之尽量塞就对了。根本没时间优雅地吹凉，我抱着烫伤的觉悟，大口大口吸着面条。然而，塞满整嘴不代表面条能够一口气通过喉咙朝胃部前进，包括嘴巴的容量、咀嚼得了的面量、通过喉咙的食物量，都可能形成阻碍。面条滞留在我嘴里，这种状况下，别提开口说话，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右手的筷子还夹着一大卷面条。

&ldo;这大概是全世界最丑陋的吃相。&rdo;耳边传来茧美的奚落，但我连瞄她的余力都没有。&ldo;看到这副德行，应该没半点留恋了吧?千年热恋也会瞬间冷却。传单上得注明一下才对，不如就写&lso;千年热恋也将瞬间冷却!巨无霸拉面!&rso;&rdo;

不晓得茧美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我同样无法直视广濑明。她在生气、板着脸，还是很同情我这副难堪的模样?是执着于千年热恋不想放手的凝重神情，或者，只因恩怨未泯才留在座位上等待结果?我无从得知。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边拚命咀嚼边抓起水杯，想灌水把嘴里的&ldo;东西&rdo;冲进胃袋。我已不觉得那是拉面或是任何食物。

经过好一会儿，我才发现附近‐‐说是附近也相隔满大一段距离‐‐有桌双人座也在挑战巨无霸拉面。不清楚那桌客人是早就在店里，抑或我开动后才进来点餐。面对拉面大军我有些精神恍惚，加以面碗不断升起的氤氲蒸气模糊视线，我只隐约瞄到他们桌上似乎摆着相同的电子钟。

趁着停筷稍喘口气时，我望向那桌，发现原来是一对男女。

男子相貌平庸，或许是浮肿的单眼皮让他更显阴郁，整个人很不起眼，一张脸像长坏的茄子。虽然身穿名牌外套，尺寸却偏大，一点都不适合他。男子正卯足全力与巨无霸拉面奋战，或许是猛塞进嘴里的面太烫，他连忙吐出来，吃相确实难看。至于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看着他吃面的，则是任谁都会点头认同的美女，耳朵、颈子、腕间、手指似乎都戴着价值不菲的首饰，打扮也很时髦贵气。我不经意想起，之前和广濑明聊过&ldo;适合自己的廉价项链和不适合自己的昂贵项链&rdo;该选哪一边的问题。这名女子身旁摆着贴有闪亮大商标的名牌包，我不禁有股冲动想探头确认里头是否插着一根象牙。看不出女子从事何种职业，若是酒店女公关，她少了点风尘味，可又瞧不出担任模特儿之类工作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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