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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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维耶里呆立了片刻，随后抛下武器，跪倒在地。鲜血如同瀑布般自他的肋骨间流下。埃齐奥接住了倒向地面的维耶里。

&ldo;你没多少时间了，维耶里，&rdo;他急切地说，&ldo;现在要去见上帝的人是你了。告诉我，你们谈了些什么?你们的计划是什么?&rdo;

维耶里费力地笑了笑。&ldo;你永远没法打败我们，&rdo;他说，&ldo;你们永远战胜不了帕齐家，更不可能战胜罗德里戈&iddot;博尔吉亚。&rdo;

埃齐奥知道，他很快就只能跟一具尸体对话了。他的语气更加焦急。&ldo;告诉我，维耶里!我父亲是不是察觉了你们的计划?所以你们才会害死他，对不对?&rdo;

维耶里已经脸色苍白。他抓紧了埃齐奥的胳膊。他的嘴角流出鲜血，双眼也渐渐呆滞。但他仍然挤出一个讽刺的微笑。&ldo;埃齐奥，莫非你希望我向你彻底忏悔不成?很抱歉，但我没有……时间……&rdo;他挣扎着想要呼吸，嘴里流出了更多的鲜血。&ldo;真可惜。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也许还能做……朋友。&rdo;

埃齐奥感到维耶里的手松开了。

但这时，伤口的痛楚再次浮现，连同他的亲人死去的鲜明记忆一起，冰冷的狂怒几乎撕裂他的身体。&ldo;朋友?&rdo;他对那具尸体说，&ldo;朋友!你这坨狗屎!你的尸体应该被抛弃在路边，像一头死牛那样腐烂!没有人会想念你!我只希望你更加痛苦!我……&rdo;

&ldo;埃齐奥，&rdo;一个温柔而和蔼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ldo;够了!给他些尊重吧。&rdo;

埃齐奥站起身，转身面对他的叔叔。&ldo;尊重?发生了那种事，您还要我尊重他?您难道不觉得，如果他获胜，只会把我们在最近的树上吊死吗?&rdo;

马里奥浑身灰尘和鲜血，伤痕累累，但仍旧站得笔直。

&ldo;可他没有获胜，埃齐奥。而且你跟他不同。不要变成他那样的人。&rdo;他跪在那具尸体旁，用戴着手套的手为维耶里合上双眼。&ldo;愿死亡为你可悲而愤怒的灵魂带来渴求的安宁，&rdo;他说，&ldo;安息吧[1]。&rdo;

埃齐奥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等他叔叔起身后，他说：&ldo;结束了吗?&rdo;

&ldo;不，&rdo;马里奥回答，&ldo;战况仍然激烈。但局面变得对我们这边有利了，罗伯托带了他的一部分手下来协助我们，胜利只是时间问题。&rdo;他顿了顿，又说：&ldo;有个悲伤的消息要告诉你：奥拉齐奥阵亡了。&rdo;

&ldo;奥拉齐奥!&rdo;

&ldo;他在死前对我说，你是个非常勇敢的人。不要辜负他的赞美，埃齐奥。&rdo;

&ldo;我会努力的。&rdo;埃齐奥咬住了嘴唇。他在不知不觉间又上了一课。

&ldo;我要回到大部队那边去了。不过我有样东西要给你‐‐它能让你对敌人更了解一些。这是我们从城里的某位牧师那儿截获的一封信。信是要给维耶里的父亲弗朗西斯科的，但他显然已经不在城里了。&rdo;他递出一张撕开了火漆的纸，&ldo;那位牧师将会负责主持葬礼。我会让手下的一名士官去做具体的安排。&rdo;

&ldo;我有些事要告诉您‐‐&rdo;

马里奥抬起手来。&ldo;等这边的工作完成再说吧。经过这次挫败，我们的敌人没法按照预想那样开展行动，而佛罗伦萨的洛伦佐也会留神提防。我们暂时占据了上风，&rdo;他顿了顿，&ldo;但我必须回去了。读读那封信吧，埃齐奥，好好思考信里的内容。然后再考虑你该怎么做。&rdo;

他转身离去。埃齐奥走到先前藏身的那棵树旁，坐了下来。苍蝇开始在维耶里的面孔附近盘旋。埃齐奥打开那封信，读了起来：

弗朗西斯科大人：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跟您的儿子谈过了。我同意您的评价，但只是一部分。是的，维耶里为人傲慢，而且往往行事冲动;而且他对待手下就像玩物，他对待他们的生命，就像对待棋盘上象牙或是木头做成的棋子。而且他对手下的惩罚也的确残酷：按照我收到的报告，至少有三个人因此遭到毁容。

但我并不认为他像您说的那样，不可救药。我甚至相信解决之道相当简单。他希望得到您的认可。您的关注。他的这些举动只是自卑所滋生的不安带来的结果。他经常敬仰地提起您，并表示希望能与您更加亲近。所以说，就算他吵闹、粗鲁而又暴躁，我相信也只是因为他希望得到注意。他希望得到您的关爱。

您尽可以根据我给出的信息做出合适的处理，但我必须请求终止这样的通信。如果他发现我们交流的内容，坦白说，我非常担心自己的下场。

此致

乔康多神父

读完这封信后，埃齐奥长久地坐在那里，思考着。他看了看维耶里的身体。他的腰带上挂着一只钱包，他先前没注意到。他走了过去，取下钱包，又回到树下去确认里面的东西。钱包里有一幅女人的微型画像，几枚装在小钱袋里的弗罗林，还有一本尚未使用过的笔记簿，以及一张仔细卷起的牛皮纸。埃齐奥用颤抖的双手展开那张纸，立刻明白过来。那是古籍抄本的其中一页……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几位修士拿着木制担架走了过来，他们把维耶里的尸体放在担架上，抬走了。

春去夏来，含羞草和杜鹃花为百合和玫瑰让道，托斯卡纳也恢复了脆弱的和平。埃齐奥满意地看着母亲渐渐好转，只是那场惨剧彻底摧毁了她的神经。在他看来，她或许再也离不开女修道院的平和安宁了。克劳迪娅正在考虑立誓成为见习修女，这件事让他更加不快，但他知道，她生来就和自己同样顽固，阻挠反而会坚定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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