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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门,寓“永远安定”之意,自从北京城大张旗鼓地开展“爱国卫生运动”起,这座稍显破败地城门楼子早已经被人修葺一新。
而今天,这处从南部入京最为重要的通衢要道上,更是注定了会热闹非凡;只因当今大明天子的亲叔叔,那位险些抢了先帝皇位的福王爷,即将通过此门进入京师;而一出大戏,也即将正式开锣……
此刻的官道上,京营、锦衣卫、东西二厂的士卒、力士还有番子们在宽阔的路中排出了两条长长的人墙,仅在一侧留出一条窄窄的小路供进出京城的百姓行走。
官道旁,只穿了一身劲装常服的朱由校则正直立于龙辇之上,目光焦急地向着南方望去。
在皇帝身后,除了众多天子护卫,却仅有张惟贤、朱纯臣、徐允桢、李承祚等寥寥数十家京中勋贵,朝中的绝大多数文武大臣或称值司在身无法脱身,更多的就干脆称起了病,跟着皇帝来迎接福王的,也就只有施鳯来和温体仁两个而已。
这时,一匹快马自官道上飞驰而来,奉命亲自去迎接福王的田尔耕不待马儿停稳,便一个翻身自马背之上窜下,踉跄了两步又赶忙稳住身形,单膝下跪拜道:“启禀陛下,福王车驾距此已不足两里,王爷已知陛下出城亲迎,现已舍了车马,正率众王妃士子步行赶来。”
早就看到南方一片烟尘滚滚的朱由校听到田尔耕的汇报后,这才收起了目光,笑吟吟的说道:“寡人之叔至矣!既然吾叔皆弃车驾,朕自该步迎,众卿,随朕同去。”
说罢,朱由校撩起衣袍下摆,竟一个纵身跳下龙辇,快步向着南方迎去;金大和黑明孝本就护卫在龙撵两侧,见自家皇帝跑了出去,亦是二话不说赶紧跟上。
方正化在朱由校刚一起身之时,便随着自家皇帝的动作掠了出去,身形还未落地,便打了一个呼哨,龙辇旁的西厂剑士亦是列成两队,紧紧护在了皇帝周围。
而一众勋贵和两位文臣均是愣了一下,等众人反应过来时,皇帝带着一众亲卫早就窜出了数十步,无奈,众人也只好撩起衣袍,撒丫子追在了队伍后面。
终于,朱由校望见一身穿金黄四爪蟒袍,身形高大肥胖的中年人正沿着官道快速向着自己这边走来,在他身后,则是一支规模浩大的车队,看这架势,绵延竟足有几十里。
见此情形,朱由校便不再犹豫,脚下加力,紧赶几步快速向着来人迎了上去。
而福王这边,他亦是远远便瞧见了这支迎向自己的队伍,更看到了一名黑衣剑袖的年轻人正快步走在队伍前面,正一脸焦急、期盼地向着自己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陛下?”待行得近了,朱常洵的心中却画起魂儿来。
先帝朱常洛的两个儿子,福王自是见过的;毕竟,他可是在京师耗到万历四十二年才就藩洛阳,那时候朱由校已经九岁,连朱由检都满地跑着找自己要糖吃了。
可眼前的朱由校,却与福王印象里那名瘦弱、胆小,只知躲在皇兄身后偷看自己的孩子大不相同,眉眼上虽仍能看到些许儿时的印迹,但龙行虎步间却自带出一股威不可犯的凛然之气,尤其那对黑如墨玉般的瞳仁,竟闪烁着令人倍感和煦的神采,使得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君临四海的皇者气度。
“这便是帝王气概吗?十几年不见,此子竟然成长如斯!难不成那个位子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不成?”看着眼前的侄子,朱常洵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波澜,对那个位子,也更是多了一丝憧憬和期待。
“哈哈哈哈!皇叔,你我叔侄十数年不见,当真想煞小侄矣!”
就在朱常洵走神的当口,朱由校却已经快步迎到了福王身前;朱常洵一愣之下正欲下拜,却被朱由校一把扶住了双臂。
“皇叔乃寡人至亲,何须如此;今日只论叔侄之情,没有君臣之别;来来,皇叔当领侄子见过几位婶娘和众兄弟姐妹才是。”
朱常洵愕然,他虽想到皇帝亲召自己入京,这一应接待必会隆重异常,但却万没想到这小皇帝待己竟会如此亲厚;看着朱由校那诚恳、亲切的目光,朱常洵心中最后的那一丝戒备也被打破,当下也不再客气,就这么被朱由校牵着手腕,开始介绍起自己那一大家子。
而朱由校对福王一家当真是恩宠有加,不但执子侄礼拜过了一众王妃,对福王的儿子们亦是口称“王兄、王弟”,半点没表现出哪怕一丝天子的架子;叫朱常洵看得那叫一个老怀大慰,叫随着皇帝来的勋贵们看得那叫一个捶胸顿足……
待跟福王一大家子都一一见过,朱由校拉着福王的手,语气间颇有些戚戚然地说道:“皇叔就藩洛阳,诚不知太皇太后日间所念者尽是皇叔,今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正须子孙在侧奉养,是故,小侄乃召皇叔还京;今已矣,有皇叔、皇甫及众兄弟事养,太皇太后之心必畅,然小侄日间要处置政务,倒是辛苦皇叔矣!”
一番话说完,朱由校的眼中竟流出了两行热泪,朱常洵听得皇帝提到自己的生母,更是颇感心酸,亦是想到自己身为人子,竟已十余年未曾见过母亲,饶是他朱常洵再骄奢淫逸、再蛮横霸道,但朱由校的这一番话也深深触动到了他心底那一丝柔软之地,福王当下也是掩面而泣。
结果,就在这大明官道上,当着一众大明勋贵和众多围观百姓的面,这对大明朝最尊贵叔侄俩就这么相拥痛哭起来。
看到自家皇帝、王爷都哭了起来,方正化这个老奴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也在一边抹起了眼泪,一众勋贵和施鳯来、温体仁见状,那是不管真假,一个个都拿袖子遮住脸面,发出了阵阵哀声。
而福王府的一众家眷可当真是在干嚎,朱由崧这位福王长子更是拿袍袖挡住了头脸,虽然肩膀不停地耸动着,但袍袖下的一张脸上,却哪里有着哪怕半点哀容。
金大晃着一颗大脑袋,左看了一圈,右看了一圈,等见到黑明孝也红着一双豹眼,便凑过去小声问道:“黑家大哥,你们这是哭什么哪?难不成是哪胖王爷的老娘死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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