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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章 西北风云起二（第1页）

自打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以王嘉胤为首的流寇日子便愈发得不好过了起来，无奈之下，王嘉胤只好收拢人马，并把陆续投靠过来的王自用、高迎祥所部编练成营，一面与官兵周旋，一面边打边撤，带着麾下几万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甘、宁二省交界处的六盘山区域。

王嘉胤原本的计划里，一旦战事不利，他便会率部强渡，杀向距府谷仅一河之隔的山西河曲。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则榆林卫对农民军攻下府谷县的反应实在太快，自己这边还没抢上几家大户，那边驻扎在榆林的一营秦兵仗着马快弓强便已经兵临城下。

那时王嘉胤所部满打满算也不过万把号人，里面除了八百陕西绿林道的江湖亡命，更多的还是刚刚扔下锄头的农民和其家眷。

眼见不可力敌，自己的麾下又对驻守山西的天雄军十分忌惮，无奈下，王嘉胤只好趁着夜色一把火烧了县城，又趁乱率部南下，绕开榆林卫反杀向了米脂、绥德一带。

也正因这一举动，叫王嘉胤与王自用、高迎祥这一伙流寇彻底完成了合流。

自觉兵威大盛的王嘉胤竟鬼迷心窍般把主意打到了延安府的头上，可不曾想大军刚一出了米脂县域，竟一头撞在了秦兵回回营的怀里。

因马守应正在延安府述职，负责指挥回回营的李鸿基、李过叔侄哪里肯放过这等立功的机会。一番交战下来，王嘉胤被装备精良且凶狠残暴的回回营杀得大败，若不是仗着地形熟悉，只怕王嘉胤早就成了李鸿基叔侄功劳簿上的一个名字罢了。

经此一战，王嘉胤立马就意识到了己方和大明官军间的巨大差距，于是他命残部全数化整为零，平日就躲在百姓中来避开官府的追查。

又吃了几次大亏，于是在王自用的建议下，王嘉胤这才挥军转向，想要一举攻下易守难攻的六盘山，再凭借六盘山曲折险狭的山路，先在此处站稳脚跟后再论其他。

而农民军的做法也让孙传庭十分头痛，近三万的流寇就这么把衣甲一扒、武器一扔，就这么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混在流民之中躲过了追查。

“禀大都督！洪大人和曹将军求见！”

一听是洪承畴和朝廷援军的统兵大将，孙传庭刚刚还愁云密布的脸上少见露出了一丝笑意。

“请！快快有请！”

互相见礼请过了安，孙传庭这才向洪承畴问道：“洪巡抚，流寇眼下扮成百姓和流民四散，不知巡抚大人可有什么法子？”

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洪承畴突然就是眼前一亮道：“大都督可曾记得，在我西北整肃吏治、打击豪强劣绅时，哪一股力量最为可怕？”

洪承畴的话，叫孙传庭一愣，沉吟半晌这才答道：“我的巡抚大人，你就别在这卖关子了！眼下这陕西已经乱了套，要是任由这股流寇继续折腾下去，且不说皇爷会不会怪罪，光是朝廷那些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我老孙溺死！”

见孙传庭真着了急，洪承畴当下也就不再抻着，嘿嘿一笑道：“大都督莫急，洪某所说的并非他人，而是我西北各地的百姓！”

“百姓？”

这下，孙传庭更是疑惑，不由瞪大双眼打量起了自己这位搭档。

孙、洪二人本是同龄，细论起来，洪承畴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比起孙传庭还早了三年；无论官场阅历、从政履历还是官声，洪承畴自认不比孙传庭差一点。

可他老孙不知怎就得了圣眷，居然就被皇帝连拔数级直接任命成了一方大员和封疆重臣。

要说洪承畴一点都不眼红肯定是假的，在平日更是没少显露出自己的竞争之心，处置政务时也比老孙显得更为激进。

对此，孙传庭也是心知肚明，可洪承畴的毕竟才干不是虚的，平日里孙传庭对他也是礼遇有加，时间一长，二人的配合也越发熟悉，彼此间也称得上是相得益彰。

可今天，在老孙颇感焦头烂额之际，一向处事严谨的洪承畴竟跟他卖起了关子，饶是孙传庭再有城府，也不由得疑惑这位搭档是不是存心来看自己的笑话！

“伯雅兄！勿急！洪某有一事相求，不知伯雅兄能否割爱？”

眉毛一挑，孙传庭笑道：“彦演兄所求，定然不是小事，说吧！只要能平定流寇，孙某自无不舍！”

洪承畴见目地达到，当下也就不再抻着，略一拱手道：“下官听说，大都督自西域购得一匹良驹，不知……嘿嘿……不知大都督可否割爱啊？”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孙传庭仰天大笑，一面看向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曹文诏，一面点了一下洪承畴道：“倒叫曹将军见笑了，既如此，只要是平定流寇的良策，孙某自愿向二位各送上西域宝马十匹！如何？”

洪承畴闻言也是大笑，拉了一把曹文诏，齐齐向孙传庭拜道：“如此，先谢过大都督慷慨！”

“大都督明鉴，下官所说，正是我西北数省的百姓！这流寇，细说起来不过是些乞活的百姓，真论起战力，只怕我一卫之兵即可平乱。可若流寇隐于乡野村镇，只需宗族亲眷、故交朋党稍加遮掩，就算我西北秦军尽出，只怕也伤不得其筋骨。”

“以某愚见，西北行军大都督府可命人广发令谕，若有从贼者肯弃械自首，则亲族不究，其本人但无杀人、淫掠者，只需服徭役三年便可抵罪；凡乡里百姓，有检举从贼者，每查实一人，除天子亲允所免三年田税，皆可再加免税优抚一月；凡隐匿流贼坐实者，抄其田亩充为屯田！不知如此，大都督以为如何？”

倒吸了一口凉气，孙传庭只觉得洪承畴这张长满麻子的笑脸此时浮现出了两个大字——阴险。

这一招，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即便流寇中有人识破，但自古人心难测，尤其是在此时天灾不断，百姓本就缺衣少食的时候更是考验人性，可人性又最经不起考验，在生存和利益面前，哪怕是父子亲情，其实也薄得不如一张草纸。

“哈哈哈哈哈！”

抚掌大笑，孙传庭摇了摇头道：“好你个彦演兄，就这么一句话，你便诓了我二十匹西域宝马，不过此计虽简，但却是直击流寇要害，某这马，送的不冤、不冤啊！”

收起了笑容，孙传庭正色道：“不过……这王嘉胤毕竟是陕西绿林道的匪首，其部下也有不少亡命，对于此辈，我等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当斩尽杀绝，为大明绝此后患才是！”

久未发声的曹文诏闻言上前一步，以拳击胸道：“大都督！末将麾下一万关宁健儿的宝刀还未曾饮过贼血，末将请战！”

“好！”

赞了一声，孙传庭自桌案取出一支金令道：“曹将军乃天下虎将，陛下命将军入陕，想来也是想借着将军威名震慑宵小！既然将军主动请缨，某当助将军再建功业！”

眉毛向上一挑，洪承畴打断孙传庭道：“大都督！这免去田税之事是否先告知朝廷？”

闻言，孙传庭神情一滞，他也猜到了洪承畴的担忧，轻叹一声，他自案内取出一封明黄信笺递到洪承畴面前道：“皇爷圣明！这信，是昨夜刚到的！”

展开细看，洪承畴也感叹道：“陛下果然圣明烛照，竟料定朝中必会有人拿西北局势坑害我等，竟提前降下密旨叫我等安心！有圣君如此，吾等自当鞠躬尽瘁！”

朱由校的密旨其实十分简单，不仅肯定了西北行军大都督府前期为了维持西北稳定打下的基础，还叫孙传庭不要听信朝野那些流言蜚语。

对于流寇，朱由校更是交代他要恩威并施，对首恶和趁机掳掠百姓者，一定要施以极刑；而对受人裹挟无奈从贼者，除按律治其罪外，对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所犯下的罪行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密旨中更是赋予了孙传庭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甚至可调动其他临近州府的卫所将士为其所用。

这里面别的都还好说，尤其是这最后一项权力，要不是皇帝绝对的信任；但凡孙传庭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臣之心，这大明的西北数省只怕就会换了主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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