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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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低下头去。严雪缓缓说道：&ldo;皇上的脾气，难道你不懂？或许你不是不懂，只不过……你比我们这些外人，对皇上更多怀了一份悯恤之情罢了。比如上次你同我说起选秀女的事，所谓关心情切，关心则乱，殊不知当事人早不需要人为他谋划了。&rdo;琉璃听了这几句，鼻子一酸，泪顿时又在眼眶里打转。严雪递了一块儿丝帕过来，道：&ldo;不要哭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rdo;琉璃忍着心酸，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ldo;打算？&rdo;&ldo;是啊，&rdo;严雪点头道，&ldo;范大人如今下落不明的，京内又是这个情形，你没有什么想法么？还是说，只是要在京内静静等候？&rdo;琉璃听完：&ldo;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rdo;&ldo;我？&rdo;&ldo;是，你是不是知道四爷……四爷的下落？&rdo;严雪笑：&ldo;这话从何说起，我又怎会知道这个。&rdo;琉璃望着她气定神闲的模样：&ldo;早先我问宣仪，她告诉了我很多有关皇上和四爷之间……比如先前的所谓和谈。当时我听了，只顾震惊去了并没有想别的，后来才慢慢地疑惑起来，宣仪不过是个出了嫁的公主，怎么会明白这些朝堂上的玄秘之事？&rdo;严雪不言语。琉璃道：&ldo;所以我猜，大概是有个洞察先机知道内情的人，事先告诉过她，为的就是借她的口来告诉我。&rdo;严雪听到这里便道：&ldo;你觉着这个人是我？&rdo;琉璃点头：&ldo;是。我觉着是你。&rdo;严雪一笑低头：&ldo;你这样说，倒叫我怎么否认呢。&rdo;琉璃道：&ldo;你可以不承认，只是，我恳求你，若你知道四爷如何，至少告诉我一声，我只要知道他是生是死，好……好不好，就成了。&rdo;严雪想了会儿说道：&ldo;若是他不好呢？&rdo;琉璃屏息：&ldo;什么？&rdo;严雪笑笑：&ldo;可知连我都替他难受，他怎么会好呢，别的事他自然游刃有余，但对他来说，他心中最要紧的那个人，心中却有个更要紧的别的人……他永远是属于次位的。但他偏偏不能反驳，不能抗争，我只要略替他想一想，就觉着难过的受不了。&rdo;琉璃哑然：&ldo;你在说我。&rdo;严雪淡看她一眼，转开话题，道：&ldo;我方才说，若是他不好，若是他……死了，你会怎么样？&rdo;琉璃的眼神直了直，没有回答。严雪道：&ldo;你怎么不回答？是不知怎么回答？&rdo;半晌，琉璃抬头道：&ldo;我知道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只是我要让你失望了。&rdo;严雪挑眉。琉璃说道：&ldo;其一，我不信你假设的话，师兄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回来找我跟明澈明德，其二，就算真的有那个假若，我也不会自寻短见，因为我还有明澈明德。我得好好抚养他们长大成人，才算对得住师兄。&rdo;严雪听后，微微一笑：&ldo;你可知道，我本来甚是羡慕你，恨不得自己就是你，可是现在，我却想，还是罢了。因为你从来都不像是为了你自己而活……我只觉着这样有些太可怕，也太过愚而忘我了些，我做不到，也不想如此。&rdo;琉璃微震，同严雪目光相对：&ldo;如果你觉着你为之付出的，是很值得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其实你如何做不到？你岂非一直都是？&rdo;严雪脸色一变。严雪指的，是琉璃为了朱儆，为了明澈明德，浑然忘了自己所欲。但她在觉着为人母的可敬可悲之时，却忘了自己这一辈子也是在为了别人付出，而且，同样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琉璃见严雪眼神恍惚，便起身道：&ldo;我该走了，太妃好好保重身子。&rdo;从黛烟宫里出来，走不多时，恰遇见一堆新进宫的秀女来给太妃请安，其中还有几个有了赏封的，比如郑家姊妹。郑佳慧如今贵为昭仪，今日并未跟这些人同行，只有被封了容华的郑佳颖同几个才人，美人等一块儿前来。其实这些人倒也并不是跟琉璃&ldo;偶遇&rdo;，却是因为知道她回京进宫，所以特意来撞见的。琉璃瞧见这许多莺莺燕燕，想到已经有了身孕的苏叶，心中的滋味，好似是&ldo;惊风乱飐芙蓉水&rdo;，浮浮沉沉，七上八下。她并不想多理会这些人，只是已经看见了，倒是不便就再扭头走开，何况平白多绕一个弯子也太露了痕迹。两下相遇，琉璃只点了点头，便要经过，谁知郑佳颖喝道：&ldo;站住！&rdo;琉璃想不到她会叫住自己，一时转过头来，只见郑佳颖止步，眼神不善：&ldo;我们好歹都是皇上的人，范夫人见了我们，怎么就不理不睬，也不行礼就这么过去了？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呢，还是根本藐视皇上？&rdo;琉璃听她有挑衅之意，何况如今心绪烦乱，便不理会，仍要走开。谁知在众人看来，琉璃这般冷冷淡淡，无愠无怒的样子，反倒是十足十的藐视了。郑佳颖更是一把握住琉璃的手臂：&ldo;叫你站住是没有听见吗？&rdo;琉璃见她竟动了手，不由皱眉：&ldo;请放开。&rdo;郑佳颖看着她淡然的神情，嗤地一笑，竟道：&ldo;先前你仗着范垣的势力横行霸道、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却是此一时彼一时，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首辅夫人吗？&rdo;琉璃只是冷看着她：&ldo;请放手。&rdo;当着众后宫的面，郑佳颖的脸皮更加挂不住，索性喝道：&ldo;姓温的，你是什么东西！你是没听见我说的话吗？&rdo;琉璃还没吱声，身后却有人道：&ldo;你又是个什么东西！&rdo;这竟是明澈的声音！琉璃大惊，回头看时，果然见是明澈，一路飞跑过来，反把两个小太监撇在后头了。郑佳颖见明澈来到，惊得撒手，正是&ldo;仇人相见，分外眼红&rdo;。但她还没来得及出声，&ldo;不对不对，&rdo;明澈已经双手叉腰，瞪着郑佳颖，得理不饶人似地继续说道：&ldo;是我错了！郑婕妤怎么会是个东西呢？明明就不是东西！&rdo;在场众人闻听，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有些胆小的怕得罪郑佳颖，便竭力忍笑，场面一时奇异。郑佳颖本是要欺琉璃一头，却没想到，不必琉璃如何，光是明澈这丫头的话，就让她难以禁受了。此刻琉璃拉着明澈：&ldo;你怎么来了？&rdo;&ldo;我怕有人狗胆包天要欺负母亲，所以进来看看，果然我猜的很准！&rdo;明澈振振有辞。郑佳颖越发红了脸，气结说道：&ldo;好个混账狡诈的丫头，就跟你那个无法无天的爹一个样！这里岂是你放肆的地方？来人！&rdo;郑佳颖喝罢，一名小太监走上前来，郑佳颖指着明澈道：&ldo;这臭丫头辱骂我，还不掌她的嘴！&rdo;那太监虽是郑家姊妹的人，却也知道明澈不是个好惹的，一时迟疑不前。明澈笑嘻嘻地勾勾手指，道：&ldo;来呀来呀，来掌我的嘴试试。&rdo;小太监看如此情形，更加不敢动，苦着脸道：&ldo;姑奶奶饶了我吧。&rdo;郑佳颖气的七窍生烟，骂道：&ldo;混账没用的东西，你竟求她！你还死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rdo;明澈却嘲笑道：&ldo;郑姑娘，你要打人，怎么不自己动手呀，每次都躲在别人身后，让别人冲在前头，我都替你羞！有本事你过来往这里打一巴掌，我就服了你！&rdo;她甚至有恃无恐地点了点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郑佳颖受不了这种激，顿足叫道：&ldo;你当我不敢？&rdo;明澈还要逗她，琉璃已经制止了，明澈悻悻停口，却又忍不住低声哼道：&ldo;蠢东西，你倒是学学你那姐姐，她才是真聪明呢，不然人家怎么是昭仪，你却只是个容华呢？&rdo;这本也是郑佳颖的心病，明澈这轻描淡写的两句，却正戳中了她的痛脚。一时脸色紫涨起来，浑身微抖。怒火遮了眼，郑佳颖咬牙切齿道：&ldo;小贱人，我要你不得好死！&rdo;不料正在这时候，听有人道：&ldo;这里闹什么。&rdo;刹那间，除了琉璃跟明澈，在场众人都忙跪下去：&ldo;参见皇上。&rdo;原来这突然现身之人，竟是小皇帝朱儆。朱儆负手走到跟前儿，目光在其他人身上一掠而过，在琉璃面上略一停，又看向明澈。一别经年，这女孩子却比先前更加出落了，已经有了几分小小少女的秀丽，只是两只眼睛仍旧如以前一样的鬼灵精怪，乌溜溜的，黑白分明，就如其名一样明澈无瑕。朱儆一看她便不由自主地心情变好，因笑道：&ldo;小明澈，你越发长大了，既然回了京，怎么不去给朕请安？&rdo;不料明澈听了这句，竟恍若未闻，淡淡地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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