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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的仙灵草也没有用。”溟月仰起脸:“你特的从江离山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少司命露出一丝抱歉的微笑:“我只是劝你。”她犹豫了一下,一字一句说,“你爹发话了。射鹿城的事情,谁也不准管,谁也管不了。”溟月原本心里就在怀疑。听见这话,低头沉思了一回,射鹿城暴发麻风病,前因后果,霍然开朗了。不由得恨恨的说:“果然如此。”少司命见这光景,便笑着说:“你爹爹心里想的什么,岂有你这鬼机灵算计不到的。”溟月冷笑:“我可也算计不到,如果有人硬要管了,爹爹想怎样处置?”少司命有些慌乱,环顾左右:“你是说淇风?”淇风和天尊不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爹爹知不知道我现在和淇风在一起?”少司命又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吧,我想。不过,你爹爹看在你的面上,可是从来没为难过淇风。”其实天尊法眼无边,怎会不知道自己女儿的行踪。他对于淇风和溟月擅自插手,十分的震怒。正是因为如此,少司命才不顾禁令,匆匆赶到射鹿城来给溟月通风报信。心想,若能劝得淇风和溟月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什么都好说,所以千万不可让溟月对她父亲心怀怨怼。可是她这些心思,却一毫也瞒不过聪明的溟月。溟月不由得哼了一声。“所谓处置,他也没说要处置。”少司命继续说,“只不过,如果天界谁都不管,单靠一两个仙人的力量,非但救不了射鹿,还会把自己搞得很惨。”溟月冷然说:“不就是魔族么,谁怕他们!再说了,谁说只有一两个仙人,还有射鹿整整一城的人呢!”迦陵听见魔族二字,不由得心中一震。剑仙和魔族,是天生的敌人。譬如老毕家里遇见的那个血魔。迦陵恍然的想起一百年后,那个黑衣吸血魔头的模样,似乎有点眼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那是谁。七三月三,荠菜卷春饼,是古来的旧俗。射鹿城中的百姓,自然要热闹一番。这一曰上午,饼铺子的伙计王达格外忙碌。新出笼的春饼一笼一笼冒着腾腾热气,转眼就被抢购一空。王达正忙着,冷不防一只乌黑的手伸向雪白的春饼。“去去——别抓!”王达一边叫着,一边扬手,“你还没给钱呢!”那人眼皮一抬,神情十分凄厉。王达一愣,冷不防手背上被狠狠的抓了一把。“哇——疯子!”王达尖叫,“你这个疯子——”那人盯着王达流血的手背,嘿嘿冷笑,低声吼了一句:“我是麻风。你们谁也别想逃,都得跟我一样!”集市上炸开了锅。买春饼人们四散逃窜,把周围的一个个摊子都冲散了。一只煮着馄饨的大锅翻倒在地,沸水烫得人嗷嗷直叫。有人踩着了馄饨皮子,脚底一滑摔倒了。麻风病人扑了上去,照着脸狠狠的抓。人群发出一阵尖叫。街道太拥挤,退也无处退。一时间又有好些人被麻风深深浅浅地抓着了。其实那个病人又瘦又小,身体虚弱,对付他并非难事。可是所有的人都想着逃命,竟无一人肯近身去制服他。王达捂着流血的手背,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子死定了。这时红光一闪,炫得人眼花。过了一会儿人群终于静了下来,原来麻风病人已经被一个白衣的年轻男子扣住了,动弹不得。淇风望着周遭的人群,多有被抓伤的,一个个神情惶惶。淇风心里颇不是滋味,想到此处这么多人,都可能得上麻风,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你们可以到白虎街的莫医生那里,要一些仙灵草。”他说。岂料根本没有人理他,不声不响的,却有人赶着离开这个地方。“站住站住,谁也不准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从这条街的两头围了过来。连马的辔头上,都套着面具。这是射鹿王公的卫队,专门搜捕麻风病人。每个人的脸都白了。一个矮小的妇人想趁着士兵不备,悄悄地从边上溜出去。她被一支长枪生生的挑了起来,抛回街心。“谁要走,格杀勿论!”队长大声呵斥。刀枪闪闪,倒也没有人敢乱动。恐惧的人群和冰冷的士兵对峙着,一会儿,看见一支支火把从士兵队伍后面传了上来。烈火映着白昼的街市,红彤彤的。“他们要焚街啊!”忽然有人一声尖叫。这就是说,这一条街上的人要被立刻烧死在当场。人群爆发了。求生的强烈欲望使得他们又一次扑向士兵们,赤手空拳和刀剑搏斗起来,想要杀一条路出去。火很快的烧起来了,毕毕剥剥的,房上掉下的屋瓦砸破了人头。人们绝望的叫喊着。可是外面的士兵越围越多,如同铁桶箍住一样,密密匝匝。每一个试图冲出去的人,都被逼回火场。有不死心的,被砍得血肉模糊。火越烧越大。淇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方才还是热闹繁华的街市,一时间变作阿鼻地狱。不停地有人撞到他身上,被浓烟熏晕的人倒在他脚底。他腾起身来,念起了雨咒,想要布一场雨来缓解火势。过了一会儿,果然有小雨落了下来。然而火势却没有明显减小。淇风听见哀号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小,知道不少人被难了,心里难过的要发狂。淇风站在高处,看见士兵队伍后面,停了一顶红色的软轿。轿帘上画着一只白鹿,那是射鹿王公诸堂。“你指责我屠杀自己的臣民。老实讲,风大侠,这么做我也于心不忍,但我是为了保护射鹿城更多的人。这一条街的人都有可能染上麻风,放一个出去,倘若传给别的不知道什么人,那就再也无法控制了,到那时如何了得。我不能看见射鹿城毁在我这一代王公手里。”淇风注意到诸堂的言语十分不客气。从前他们打过交道,尽管他们对于射鹿城麻风病主张大相径庭,但是考虑到风月二仙身份不凡,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城中百姓好,诸堂对二人礼敬有加。可是今天,诸堂真的动了怒。城中的麻风病人曰益增多,令他不得不担忧,此刻不禁胸中火起:“倒是你,风大侠。你和月女侠救治病人的好意,我可以心领。可是至今为止,并没有一个麻风病人被治愈。你也要承认,这根本就是绝症,无可拯救,徒增麻烦。今天这个肇事的病人,可是从枫树林跑出来的。倘若当初他被我的人烧死了,而不是被你救了去,又怎会有今天的祸事!你自己想想看!”淇风失魂落魄的回到莫医生家里,看见溟月和少司命在堂屋里,一脸肃穆的等着他,一旁坐着伽陵。南市的惨案传得很快,一时满城风雨,溟月他们也就知道了。淇风歉然的望着大家,却发现溟月的神情不对。“你有话要说?”溟月点点头:“是我不好,也许早就该对你说了。可是,那时我并没有把握,随便说了,徒然惹你担心。”她望了一眼少司命,继续说,“射鹿城的麻风来得太过突然,事前一点迹象都没有。原来是魔族在作祟。”“是魔王那魇?”“正是那魇,他在射鹿城投下了麻风,为的是毁掉这个城市,而且要毁得很惨。”“那魇为什么要这样做?”淇风一边问,一边极力地思索,忽然眼前一亮,“难道——难道——他还在为秋水姬的事情耿耿于怀?可是已经过了五百年了!”“不错,他还在记恨。”在东海秋水神宫的时候,淇风和溟月听宫主说起过一件往事。神宫的创建者叫做秋水姬,是五百年前一个著名的女剑仙,道行和法术十分精湛,颜色亦十分出众。可惜正当好年华,却自尽在秋水神宫深处。自尽的原因,在同时代的剑仙们中间讳莫如深。时隔五百年,这秘密总算渐渐为人知晓。原来秋水姬身为仙子,却恋上了一个东海边上的一个凡人。那人是当时的射鹿王公。可惜王公却不肯领情,娶了一个射鹿城中的普通女子,理由是保持射鹿王族的血统纯正。秋水姬本来心高气傲,用情极深,如何受得了这等挫折,一时就没有想得开。这其中又扯上了魔王那魇,论起来他是秋水姬的远房表弟。那魇当时只是一个小魔君,本领平平,被剑仙们围攻捉获,本来是要千刀万剐的。后来秋水姬出面,向天尊求情,才改为囚禁在东海深处的风波岩下。当秋水姬死去的时候,东海上愁云密布,风波大作。魔王那魇掀开了岩石,再度出世。这一回,他仿佛汲取了三界中憎恶的精华,本领忽然变得出奇的强大,先是征服了魔界称王称霸,然后就开始向仙界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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