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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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哼，我有理想有道德有思想有追求，四有青年，他们可没法比。&rdo;

小服务员接连不断地把热菜凉菜端上来，以江淮菜为主，兼有几道川菜，做得都异常精致。那盘北京特色的烤羊腿搁在正中，反显得有些豪放突兀。我饿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夹了块松鼠桂鱼扔到嘴里。这鱼做得松软苏香，不愧是名厨手笔，搁到外头饭店，怕不得八块十块一盘。

沈云琛没动筷子，徐徐对我说道：&ldo;小许，我们刚才只说答应你考验通过以后，有资格入座，可没说同意你们许家回归五脉。&rdo;

我放下筷子，从容说道：&ldo;晚辈只想多了解了解许家先人的事迹，至于五脉回归什么的，听凭刘局安排就是，我自己并没什么得失之心。&rdo;

沈云琛有些无奈，转向刘局道：&ldo;你听见了？人家也不是特别情愿呐。&rdo;刘局避实就虚地笑道：&ldo;大家先见见面，互相熟悉熟悉，都有好处，都有好处。&rdo;

就在这时，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飘飘忽忽进了院子，在每个人头顶弥漫开来：&ldo;你们吃得好开心呐。&rdo;

第二章民国文物大案‐‐武则天明堂玉佛头失窃案

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放下筷子，朝着院外看去。我被药不然捅了一下，赶紧三两口咽下干丝，也跟着众人视线看去。从院子外头走进来一个老头。这老头身材宽大，一头白发，穿的是一件丝绸功夫衫，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身材极好，就是面部线条有些硬朗，看着很像最近港台电影里的那个打女杨紫琼。

药不然对我悄悄说：&ldo;这就是黄字门的家长，叫黄克武。身后那个是他孙女，叫黄烟烟。&rdo;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说：&ldo;对了，今天那家瑞缃丰，就是他的产业。&rdo;

&ldo;哦……&rdo;我看着这位黄克武，如果不介绍，还以为这老头子是哪位武学名家呢。

&ldo;这次刘伯伯策划五脉聚首，反对最激烈的，就是他。你们白字门的金石玉器这块儿，现在大部分都是黄家兼管着。如果许家回来，受损最大的就是他们黄家。&rdo;

刘局一见黄克武来了，连忙站起身来，离开座位迎了上去：&ldo;黄老，您来啦。&rdo;

黄老看看饭桌眼皮一翻：&ldo;我来不来，也没什么区别，你们这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嘛。&rdo;

刘局道：&ldo;看您说哪儿的话，几位理事都在等您呢。小辈儿们不经饿，我让他们先吃点垫垫肚子。咱们今天是家宴，不用讲那么多规矩。&rdo;

黄克武走到桌边，冲其他三位理事拱拱手，大马金刀地坐到椅子上，一双虎目瞪着我。

我哪里还能吃下东西，只得放下筷子，也看着他。

&ldo;你就是许愿？&rdo;黄克武劈头就问。

&ldo;是。&rdo;

&ldo;你爹是许和平？&rdo;

&ldo;是。&rdo;

&ldo;你爷爷是许一城？&rdo;

&ldo;……这个，我不知道。&rdo;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我爷爷的名字，原来是叫许一城。

黄克武看到我的反应，讥讽地撇了撇嘴，对刘局道：&ldo;看看，他连这些都不知道，你还要搞什么五脉聚首。有什么好聚的？&rdo;

药老爷子忍不住开口道：&ldo;再怎么说，他也是五脉中人。五脉同气连枝这么多年，见见故人之子，叙叙旧，有何不好？&rdo;

他刚才还出题刁难我呢，现在黄克武一出来，他反而开始帮我说话了。看来药不然说的&ldo;玄黄二门不和&rdo;，果然是真的。黄克武看看药老爷子，又看看沈云琛，最后把视线落在一直不吭声的刘一鸣身上：&ldo;好哇，你们三位看来是早商量好了，就等着欺负我一个老头子呢。&rdo;

刘一鸣睁开眼睛，慢条斯理道：&ldo;老黄你还是这性子，太急。现在什么都还没定论呢，你生什么气？&rdo;

&ldo;定论？定论在六十几年前就已经有了！&rdo;黄克武伸平手掌，在桌子上一拍，整个桌子上的菜盘都跳了一跳。他一指我：&ldo;这个许家人不知道，难道你们也不知道？当初许家干过什么，你们全忘了？&rdo;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桌子都安静下来。刘局给黄克武斟满了酒杯，表情如常。沈云琛皱眉道：&ldo;老黄，提六十年前的事做什么？那都是解放前的恩怨了。&rdo;

黄克武从鼻子里冷哼一声：&ldo;药老三刚才不是说要叙叙旧，见见故人么？那今天咱们不妨把话说开，给这位小朋友讲讲，他们许家当年到底做过什么，要被开革出五脉。&rdo;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也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无论刘局还是药不然，他们一提到许家过往就变得吞吞吐吐，不肯吐露信息。这让我非常不耐烦，也是我至今都不是很积极地响应五脉聚首的原因‐‐我不想糊里糊涂地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头。

反观这位黄家长，虽然上来就明显对我有敌意，但说话痛快，正中我的下怀。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平端酒杯，三指在底，两指握杯，大声道：&ldo;我虽然姓许，对自己家的事却完全没了解。请您为我解惑。&rdo;

现代人不兴下跪，这是比较正式的求人手势，圈子里一般只有在涉及到生死大事时，才会使用。黄克武见我用这手势，左右看看，对刘局道：&ldo;你们都没跟他说过？&rdo;

&ldo;还没。&rdo;刘局回答。

&ldo;真有意思。你们要把人家拉进鉴古研究学会，却连这种大事都不肯说。藏着掖着，到底是机关干部的作派。&rdo;

刘局也不尴尬，反而笑道：&ldo;今天我把老几位都请来，正是想聚齐了人，把这事摊开来讲。既然赶上这个契机，那就由黄老您讲讲吧。&rdo;

黄克武把目光转向我：&ldo;你爹从来没讲过你爷爷的事情。你可知为什么？&rdo;我摇摇头。他毫不留情地说道：&ldo;因为你爷爷做了一件极其丢人的事情，太丢人了，你爹都没脸跟别人说。&rdo;

&ldo;是什么事？&rdo;

&ldo;你爷爷，是个汉jian！&rdo;

从我小时候开始，一直对这位爷爷充满了好奇的想象。有时候，我爷爷是个十恶不赦的山贼，他抢劫绑架杀人无恶不作，每一个村民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颤栗着匍匐在地；有的时候，我爷爷是个忍辱负重的地下党，他智斗鸠山，巧取情报，还救出了杨子荣与铁梅。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最终他都会以一个轰动性的大案作结局，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疑问成为我幼小心灵中一段挥之不去的主题。我的童年，就是在这种揣测中渡过的。

我至今都无法忘怀那个夏夜的后海四合院。黄克武冷冷地吐露出七个字来，彻底终结了我童年的想象，让我在炎热的夏季如坠冰窟。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他会是一个汉jian。

黄克武看到我的反应，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继续冷酷地讲述起来‐‐

&ldo;五脉自唐初始创，以鉴宝知名于世，历经唐、五代、宋、元、明、清，一直绵延到了民国，声望不堕。那时候还没有中华鉴古研究学会这个机构，时人都把五脉称为&lso;明眼梅花&rso;。清末时局大乱，无数古董旧物流落民间，一时泥沙俱下，良莠不齐，正需要鉴宝之人掌眼把关。那时候，五脉的掌门，正是白字门的家长，你爷爷许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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