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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安阳以后,我把身上的钱全给老乡了,自己只剩下一尊无法出手的龙纹爵和十块钱,又不能返回旅馆。我找了个公用电话,给药不然打了一个电话。我出事之前,大哥大放在了药不然身上。
&ldo;喂?&rdo;药不然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耐烦,显得特别焦躁。
&ldo;不然,是我。&rdo;
&ldo;我操!大许,你竟然……&rdo;话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高亢起来。我赶紧打断他的话:&ldo;嘘,你小声点,不要让人听见。&rdo;
&ldo;烟烟找你都快找疯了!&rdo;药不然在电话里嚷道。我沉默了一下:&ldo;她在你的旁边吗?&rdo;
&ldo;没,她还在郑别村跟郑国渠对峙呢。&rdo;药不然连珠炮一样地把情况大略说了一遍。黄烟烟安全脱离以后,在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派出所报了警,然后又跟在安阳急得团团转的药不然联系上。安阳市出动了十几辆警车,在黄烟烟的带领下直扑古墓,在那里他们没有发现我和郑国渠的痕迹,于是转扑郑别村。郑国渠拿出一堆人证物证,证明自己从来没离开过村子,警方不想继续调查,但黄烟烟却死活不肯走,双方一直对峙到现在。
药不然说:&ldo;你赶紧跟她联系一下吧,我可从来没看过她那么着急。&rdo;我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对黄家,我没有什么负罪感;但对黄烟烟,我却存着一份歉疚。
&ldo;听着,你要真把我当哥们儿,就别把我的消息泄露给任何人,即使是烟烟和你爷爷都不行。&rdo;
&ldo;啊?你什么意思?&rdo;药不然大惑不解。
&ldo;我必须要单独去一个地方,至于是哪儿,你就别问了,总之我肯定在期限内回来。&rdo;
&ldo;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事也要背着我!&rdo;
&ldo;时间很紧,我没法跟你解释那么多。总之你就信我一回,我不会拿自己爷爷的声誉开玩笑。&rdo;看到我在电话里说得严重,药不然颓然答应下来:&ldo;好吧,哥们儿就信你一回。还有什么要我做的?&rdo;
&ldo;我需要你做两件事。第一,多准备点现金,去火车站等我;第二,你帮我盯着黄家的动静,我会定期跟你联络,有什么风吹糙动,随时告诉我。&rdo;
&ldo;黄家?你是说,烟烟有问题?&rdo;药不然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ldo;现在还不好说,总之按我说的做就是了!&rdo;
&ldo;对了,刘局那边,你也不打算说吗?&rdo;
我沉思了一下,回答道:&ldo;对,那边也别提。&rdo;刘局那个人神神秘秘的,我琢磨不透他的想法,不想过早惊动他;方震是个老刑侦,所处的位置又高,如果给他们透了口风,估计刘局一个电话就能把我从地里起出来。
现阶段,还是让郑国渠背着黑锅,替我在前头挡风挡雨吧。
当天晚上,我来到安阳火车站,远远看到药不然穿着一身红衣服,手里捏着个白信封,站在月台上。我竖起衣领,把帽子拉低‐‐这是我买完火车票以后,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的‐‐仔细地观察了半天,确信周围没有警察的埋伏,才凑过去。
很快远方一辆火车进站了,这是一趟前往徐州的火车,在这里只停车两分钟。我默默地走到药不然身后,一拍他的肩膀,药不然回头一看是我,一愣神。我飞快地从他手里拿过信封,跳上火车。乘务员在我身后砰地把车门给关上了。
我隔着车窗冲他挥了挥手,药不然张嘴说了句什么,不过我也听不清楚。等到火车离开安阳站,我捏了捏信封,里面厚厚的一沓,钱还不少。药不然在这点上还是挺靠谱儿的。
这趟火车是慢车,见站就停。我没多做停留,在下一站汤阴下了车,然后换了一辆长途公共汽车一路坐到新乡。这样一来,即使药不然无意中说漏了嘴,他们也琢磨不到我去了哪里。
我从新乡转车到郑州,连夜买了一张汽车票到西安。西安我曾经去过一次,那还是在小时候,我父母带我一起去的,那时候连兵马俑都还没发现呢。当时父母是带学生去考察,我在家里没人带,所以索性把我也一齐带去了。我从一个博物馆跑到另外一个博物馆,看过什么东西早就忘了,只记得母亲给我掰了一整碗碎碎的羊肉泡馍,吃得无比香甜。我还拉着母亲的手去了乾陵、大雁塔、华清池,还在父亲那群学生的帮助下爬了一小半华山。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之一。
等一等。
我在西安的记忆里,找不到我父亲的身影。我在卧铺上一下子睡不着了,拼命在记忆里搜寻,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他去了哪里。西安的记忆里除了吃、玩就是母亲和那些学生,父亲好像只在抵达和离开的时候才有印象。
他到底去了哪里?
一个惊人的念头钻入我的脑海:难道……他去了岐山?
对许一城之谜来说,岐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地点。
从郑国渠透露给我的消息可知,岐山县是整个1931年探险的。而且在许一城和木户有三出发前一个月,郑虎来到这里为许一城打造了一件和关公有关的青铜器。我不知道郑虎和木户有三有没有见过面,不过他铸造的那件与关公有关的东西,一定跟许一城和木户有三二人的失踪息息相关。
而且我手里还握有另外一个信息,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情报。那本《素鼎录》的笔记里,在序言中曾经提到,这本笔记乃是味经书院刊书处高手所制。味经书院是清末民初期间陕西五大书院之一,位于泾阳,刊书处是其下属,乃是陕西早期的出版机构,出过许多维新书籍。
我查过相关资料,味经书院早于光绪二十八年并入弘道学堂,而刊书处也随之撤销。其中一部分转为民营,在民国一直以装帧为业,仍以味经为名‐‐而这个刊书处,就位于岐山。
这两则消息单独来看,都没什么意义。但把它们合起来研究,两条线索却都汇聚到了岐山这个交汇点。他们在这里出发,笔记也是在这里制作。我觉得要解开1931年之谜,岐山是必然要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单独行动的原因。
从西安到岐山并不远。说不定当初我父亲来西安,也是为了前往岐山去处理什么事情。虽然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提及过许家从前的事,但我能感觉得到,那些事一直萦绕于心,他从未忘怀。他临终前留下的&ldo;悔人、悔事、悔过、悔心&rdo;,一定与此有关。
我在西安找到了一个父亲以前的学生,也是当初来西安考察的学生之一。他告诉我,那次考察期间,许教授确实离开过队伍,大约三天时间,说是去附近一个县文物局见一位老朋友,但具体去哪里没提。我问他,我父亲的专业并非田野考古,为什么突然想来西安考察?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次考察来得特别突兀,似乎是许教授自己主张的,路费都是自掏腰包,没有从大学走费用。
听起来,我父亲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去岐山,西安考察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我临走之前,那学生问了一下我父母平反的情况,一阵唏嘘,说许教授是他见过最好、最低调的老师,这样的人居然在&ldo;文革&rdo;中也被整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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