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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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1页）

我慢慢走过去，刘局起身握握我的手：&ldo;小许啊，你果然没辜负我的期望。这才几天工夫，你就成功地把佛头弄回国来了，真是后生可畏啊。&rdo;

&ldo;还好，还好。&rdo;

我谦逊了几句，没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刘局完全不知道我心中复杂的心理斗争，以为我还在为被羁押的事情忿恨，便开口道：&ldo;黄家的事情，你放心。这次佛头回归，许家一定会重回五脉，到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rdo;我几次犹豫，要不要把真相手写给刘局，可冲动临到实行，又都被压回去了，风险太大。别看我如今身在此处，可身上却系着看不见的丝线，丝线的另外一头牢牢地捏在老朝奉手里。

我别无选择。

刘局拍拍桌子：&ldo;你先来看看这佛头吧。我相信这个是真的，专家也都鉴定过一圈，可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rdo;

他们三个人让开一个位置，我走过去，双手捧在佛头两侧，慢慢地摩挲着。即使这是件赝品，它的做工精细程度，也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水准。我爷爷许一城的制伪手法，当真是妙至毫巅。

可是无论从左边看，还是从右边看，这尊佛头都给我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这种感觉光看照片体会不到，直到亲眼目睹实物，从多个角度反复揣摩，才能体会得到。

佛像的雕刻，并非随心所欲。额角之间、眉宇之间、唇鼻之间的尺寸，皆有一定之规。即便是描摹武则天面容的卢舍那大佛，也是依循这一比例关系进行发挥。看多了佛像以后，心中自然会形成一个直观概念，再看到不合标准的佛像，一眼就会觉得有问题。

而这尊大日如来玉佛头，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它的脸庞与五官单看都很绝美，可综合到一起，却说不出地怪异。更不要说那离奇的顶严，说不出地突兀，与唐代佛像的形制根本不符。

&ldo;老朝奉说的没错。&rdo;我暗暗叹息道，却不敢表露出来。如果是在一个公平的场合来鉴定，我一定会说，这是一尊赝品。可是我现在能说什么呢？药不然还在窃听器旁支着耳朵听着。

&ldo;确实是真品无疑。&rdo;我把佛头放下，转过脸对屋子里的三个人平静地说。

刘一鸣突然把眼睛睁开了，目光如刀：&ldo;小许，你确定？&rdo;

&ldo;是的，这确实就是那尊则天明堂佛头。&rdo;

&ldo;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你祖父盗卖文物的罪名，可就坐实了。&rdo;

&ldo;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个与我的家世无关。&rdo;

刘一鸣笑了：&ldo;很好，能够抛弃杂念，只专注于鉴古本身，小许你已有了入五脉的资格。&rdo;他转头对刘局道：&ldo;既然如此，你就尽快安排吧。&rdo;刘局道：&ldo;是，新闻发布会已经开始准备了，媒体也已经预热起来，各级领导都已知会‐‐上头已经有了指示，这次要配合好当前外交形势。&rdo;

刘一鸣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当他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喊了他一声，刘一鸣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依然前行。

&ldo;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老爷子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必须按时睡觉。&rdo;刘局笑眯眯地解释道。我连忙道：&ldo;没什么，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他那天晚宴送我的那句话，真是受益良多。&rdo;

&ldo;呵呵，哪句来着？&rdo;

&ldo;鉴古易，鉴人难。&rdo;

刘局&ldo;哦&rdo;了一声，拍了拍巴掌。两名工作人员从会议室外面走进来，把佛头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订制的金属箱内，刘局亲自检查了一遍，掏出钥匙锁好，还在箱子边fèng贴了一圈封条。如果什么人试图打开这箱子，就会让封条损毁。

工作人员把箱子搬走了，刘局一指隔壁办公室：&ldo;走，去我那儿喝茶去。&rdo;他兴致很高，大概是一件大事即将了结的关系吧。

我和木户加奈跟着走了过去，半路上木户加奈悄悄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攥，我任由她牵着，感受着女孩子细腻滑嫩的手指，心里却沉重得像被景山压住了。

办公室里的陈设还是一点没变。刘局和我们两个对首而坐。他拿出那一套茶具来，给我们摆了茶碗，又拿出一把紫砂壶，放了点茶叶进去。那紫砂壶一看就是养了很久，色泽内敛光亮，是把好壶。

刘局把滚水倒进壶里，一直快要溢出壶口才停。他把壶盖盖住，又浇了一遍壶身。

&ldo;这情景，和我第一次在您这喝茶一样啊。&rdo;我说道。

&ldo;当时你心怀疑虑，这茶，只怕是品不知味。如今大事已定，你可以安心享受一下了。&rdo;

刘局把茶碗摆出来，先洗了遍茶，然后给我们斟满，对木户加奈道：&ldo;你们日本人搞的茶道，在我看来，和魔道差不多了。其实喝茶喝的是个心境，只要心境在，怎么喝其实都不重要，搞那么多仪式，就着相了。&rdo;

木户加奈道：&ldo;我对茶道不是很懂，让您见笑了。&rdo;我们各捧起一杯，慢慢喝完，顿觉满嘴生香。刘局道：&ldo;许愿，怎么样？跟我第一次让你喝的茶比，有什么不同？&rdo;

我放下茶碗：&ldo;第一次涩，但苦味悠长；这一次香，但缭绕不散，各有千秋。&rdo;

刘局大笑：&ldo;看来你还是个懂茶之人。等这件大事了结，五脉聚首，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地品上一品。&rdo;

我们各自饮了几杯。我满腹心思，根本无法细细品味。刘局这时又倒满一杯，对我正色道：&ldo;我真的没看错你，许愿。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典型的许家中人，都是一样固执、聪明且有原则。如果没有你，这次的事是必然不成的。这杯茶，是我代表国家，代表五脉多谢你。&rdo;

我沉默地举起杯子，慢慢啜了一口，却什么也没说。刘局微微一笑：&ldo;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年轻人肯定有不少话说。等到新闻发布会那天，我让方震去接你们。&rdo;

我们告别刘局，离开了大院。我要回四悔斋，木户加奈却扯住了我的衣袖，她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头深深垂着。

&ldo;嗯？什么？&rdo;我问。

&ldo;我们两家的羁绊，马上就要合二为一了。我们的人生，也将因此而合二为一。我想，发布会那天我们能不能一起出席？&rdo;

&ldo;呃……这个……&rdo;

&ldo;我是说，以真正夫妇的名义出席……&rdo;木户加奈鼓起很大的勇气，把头重新抬起来，双颊红得好似刷了一层海棠红釉，双眸含水欲滴，&ldo;我回到日本以后，一直在想着许桑你，一直都想着。我知道，这与家族、宿命什么的没有关系。&rdo;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我唯有苦笑。如今的我，怎么能接受这份心意？我舔舔干涩的嘴唇，看到木户加奈勇敢地直视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ldo;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宾馆吧，咱们发布会上见。&rdo;

木户加奈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黯淡。我拍拍她的肩膀，径直离去。我不敢回头，我无法正视她失落的表情，因为还有更深的一层羁绊，在等着我去解开‐‐为了救出黄烟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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