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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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四个铜板有一个缺了角，朱慎心头一颤。这时边上一个小乞丐泄气地说：&ldo;皮猴，你运气真好，我一个子也没讨到。&rdo;朱慎笑了笑，留下那个缺角的铜板，其他三个放给周围的几个乞丐，街对面上的老乞丐冲朱慎挑起大拇指。朱慎方才那一扑，便是过往情报无变化的暗号，他暗暗摸着那缺角两条边锉出的痕迹，三长四短，那便是中午动手了。卷起铺盖把这块&ldo;宝地&rdo;让给边上乞丐，拖着那几乎比他身子还大的破麻袋喃喃道：&ldo;我去洗个澡&rdo;便走了。

历城最出名当然就是泉水了，小小历城周边，便有好几道泉水被列入明七十二泉诗和清七十二泉记。朱慎要去的却是云台寺院内西崖壁下唤作永保泉处。并非朱慎真有如此闲情逸致，便是二师兄大牛那一脚，也踢得他胸口至今犹隐约作痛。只因布政使于易简喜游此泉，而朱慎却又是胡仁行动中的一环。

此时布政使已到了，于易简白脸长须，身材修长虽不着官服却也自有官威凛然。所经之处游人香客早已被护卫驱散，边上有方丈、士绅等人陪同，指指点点，转眼间泉壁上方那&ldo;大明弘治十一年重建云台寺碑记&rdo;已入眼帘，这时有侍卫眼尖，见有个和尚头戴僧帽，身着月白僧袍跌坐在泉边，便要去驱逐，于易简笑道：&ldo;快些住手，莫作焚琴煮鹤之事！&rdo;

那和尚自闭眼跌坐，手下一具古筝，奏的却是于易简从未听闻的曲子，隐隐有些生硬，但新奇之至，也合乐理，却全然与坊间曲调截然两样。于易简不禁驻步聆听，那方丈却怕那和尚的曲子惹怒这位大人，自己吃罪不起，忙在边上道：&ldo;此不是本寺僧人，也未曾挂单，每日清晨自来，日落自入林间餐风宿露，贫僧曾想劝其离去，却不料寺人僧人自贫僧师弟以降，与其辩论佛理之后，皆甘拜下方，便不了了之……&rdo;

那方丈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已近乎耳语，皆因于易简恼他乱了筝声，回头怒视所致。此时却见那和尚一曲明显未完，闭眼摇头道：&ldo;命也，数也！&rdo;掏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却不睁眼也不摸索，笑道：&ldo;原来如是！&rdo;又复奏起曲子，此曲一起，却与之前绵绵之音大为不同，音节铮锵急促，令人有热血沸腾之感。曲子未完已断了三四根弦，然那和尚忧然不觉，也毫不碍他继续弹奏那首曲子。

于易简伸手止住众人，待和尚弹完了，上前几步道：&ldo;大师……&rdo;

那和尚不断他说完，大笑道：&ldo;委蛇委蛇，退食自公！&rdo;

于易简也是满腹诗书的角色，一听之下脸色大变，不禁后退了一步，那和尚说的，是诗经里的一句，意思便是朝廷里的官员在公家吃完饭后，威风的回家。也许别人只是佩服那和尚末睁开眼便知来的是大官，便那于易简却知和尚另有深意。

他上前一揖到地，让随行的官员待从很是惊讶，他们却不知于易简是个软骨头，见了平级的巡抚，都可以跪拜的。只听于易简道：&ldo;请大师指点……&rdo;

和尚仍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闭着眼把地上几个铜钱捡了起来，又洒下去，用一种近乎耳语只有于易简才听得清楚的声音道：&ldo;雀无角，女无家。&rdo;

于易简浑身都几欲渗出汗来，他自然知道诗经里行露里&ldo;谁谓雀无角……谁谓女无家……&rdo;下一句同样句式的就是&ldo;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rdo;！这不便是暗指他贪墨么？此事于易简自认做得机密，当下便起了杀心要把这和尚除掉。

谁知这和尚又一抛铜板，侧耳了一阵，突然道：&ldo;状元爷的弟弟？&rdo;

于易简一愕，答道：&ldo;是。&rdo;他哥哥正是乾隆三年高中的状元。

&ldo;状元高中之前，我曾答应为他再求一卦，贫僧已将圆寂，施主让状元爷速来了此旧帐吧。&rdo;那和尚缓缓如是说。

于易简摇头道：&ldo;家兄已于三年前骑鹤西去。&rdo;

那和尚点点道：&ldo;命也，数也，四十年间，我三次问他可有难关要我帮他占上一卦，他都咬牙推却，要把这一卦留到最后关头，想不到最后关头贫僧去了天竺，却是失信旧人了。&rdo;

于易简见和尚乍一望似是三十上下，仔细打量，却又似六十左右，侍要看真些，又似乎七八十也有了，便知是有道神僧，连忙道：&ldo;大师，不如你给我算上一卦，也算还了当年与先兄之诺。&rdo;顿了一顿又低声道：&ldo;家兄所承大师卦金多少，本官必当照数奉上。&rdo;

那和尚大笑道：&ldo;施主，贫僧化外之人，要黄白之物何用？也罢，就当了结心事。&rdo;说罢收起铜钱一洒，将身边木鱼柄子往地上一戳，对于易简道：&ldo;待无影之时，到寺内至阴第三排第五间房舍内，五心朝天静坐，备清水一壶，不可进食，不可骚扰，如有异象，应作如是观，无眼耳口鼻，无无明尽。&rdo;

说罢铜钱古筝木鱼皆置于地上不理，仍不睁眼，起身向山林走去，低声吟诵些不知名的经文，走入山林之中那月白僧衣仍十分惹眼，却听那和尚的声音远远传来：&ldo;贫僧去也，施主好自为之！&rdo;那月白身形就停在那里，一动再也不动，于易简等了半晌仍不见动弹，便要吩咐手下去察看，却见那身影缓缓上升飘去，瞬间便不见踪影。那方丈和一众僧侣知那高僧已圆寂而去，忙跪诵经文。于易简使人去看，麻耳僧鞋足印到那消失处辄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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