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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无视了所有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原本遭到除魔师围攻的卫琰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平平安安地睡在家里卧室的床上,比如为什么他也睡在旁边还发着低烧,比如为什么他的手臂上有新鲜的伤口,比如为什么事情都如此显而易见了他还是不肯跟卫琰说话……
他沉默地吃完了饭,然后去自习下午错过的课文,他没有吃自己买的感冒胶囊,因为卫琰泡了感冒冲剂,暖暖的一杯送到他桌前。
卫琰在厨房里洗碗,然后去收拾染了血的沙发和一地脏污衣物的浴室。他在房间里突然听见外面碰哐一声。
他急忙退了椅子奔出去,卫琰抓着几件血衣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手臂上的法器光芒明明暗暗,是受不了痛楚又倒了下去。
他扑上去跪在地上将卫琰拉进怀里,拍了拍卫琰惨白的脸毫无反应,于是去地上捡了一枚散落的飞镖就又要划手。
却被卫琰微凉的手拉住。
“不用血,”卫琰软软地倚在他怀里,温顺地道,“亲一下……就好了。”
“……”
碰!
原谅他,他还是没忍住。
……
他黑着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卫琰乖乖巧巧地低着头给他的手背包扎。
时代不同了。很久以前他一拳能将墙壁砸出个坑,更久以前他一拳能砸塌整面墙,现在他最多把自己的手砸得皮破血流。
他没忍住出手,但还是没舍得真把拳头精准地揍到那张脸上。
即使他知道那张脸就算被揍成猪头也能在五分钟后变回人畜无害的温雅模样。
无济于事的愤怒过后,他突然觉得很疲惫。
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
他一直是又笨又不懂变通的那一个。他即使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和对方都不记得了都还是可以无比精准地犯贱。不管经历了多少的兜兜转转,再多的怨恨与愤怒,性子明朗也好暴躁也罢,脸上的面具凶狠狰狞也好沉默冷淡也好,他始终只有舍不得,他始终犯着他的贱。他一直望着对方的背影跟在对方后面,一直等着对方偶尔转过来面向他的方向,不管被怎么样的对待,即便被打倒在地落后了很远很远,他都还能在洪荒的黑暗中继续追上去,继续跟着那个背影。
而卫琰何等聪明,一直那么善变和难以捉摸,这一瞬温顺柔和乖巧听话,下一瞬就能想着法子逗弄他,下下一瞬甚至还可以一边用血作的眼泪捅他的心窝一边真刀真枪地捅他的心窝。卫琰这次可以选他下次还可以选别的,想爱他就爱他,想爱别人就玩认错人,然后就算爱着他也可以跟他说我是爱着你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想要你,就算我爱你我要的也不是你。
他真的觉得疲惫。他斗不过卫琰,完完全全地斗不过。他累了。但他放不了手。他舍不得。对方那样的狡诈和狠毒,丑陋和污秽,想要的那么多,却什么都没有。如果再没有他的爱情,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那么可怜和寂寞。他舍不得。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彷徨而疲倦,烦躁而愤怒。他不想说话。
他不说话,卫琰也学乖了,不再装死也不再去招惹他,默默地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了,便回浴室去重新收拾衣物,擦洗地上和墙上的血迹。
他自习完功课就去床上睡觉,元素周期表背了三遍都没睡着。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门被打开的轻微吱呀声。
卫琰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并不敢再靠近招惹他的样子,背对着他蜷缩在离他较远的床角。
他侧躺着没动作,呼吸声缓慢而均匀。
过了一会儿,卫琰似乎听着他睡熟了,于是轻轻地靠过来了一点。
他仍旧没什么反应。
卫琰又靠近了一点,然后又一点。终于背靠着他将微凉的身体整个嵌进他的怀抱里。在黑暗中静静悄悄地摸索到他受伤的那只手,牵着他指尖慢慢地拉过去,将他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微凉的脸上。
然后仿佛这样就满足了,弓着背蜷缩起来,再没做出什么动作。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又输了。他还是忍不住犯贱。他的心疼得像要裂开。他还是舍不得。
他叹着气,收拢了手臂将又可恨又可怜的对方更紧地搂进怀里。他皱着眉,终于在黑暗中开了口,“真的还痛?”
他感觉怀里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掌覆盖下的唇角抖了抖,却没能发出声音。对方慢慢地转过身,面向着他。
他捧着那张面色惨白的脸,指尖碾压着微颤着的单薄的唇,又问了一遍,“真的还痛?”
他看出卫琰臂上的法器是真没什么光亮,又遭过咒缚,受创的魂魄应该确实很难受。
卫琰又呆呆地任他摸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应道,“我没有骗你。你亲一下……就真的不觉着那么痛了。”
他又叹了口气,“……蠢货。”
看吧,这么聪明狡诈的一个人,却要跟这么笨的他装傻。
他低头摸着卫琰的唇吻上去。
那触感冰凉而绵软,卫琰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回吻他却又不敢,直到被他勾着舌尖温柔地啄了,才终于敢追上来轻轻地吮他的唇瓣。
他们沉默而安静地吻着,动作缠绵又缓慢,他温热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染着他。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个吻,最初最初的那一个,久远的像石壁上风沙斑驳的画,阳光很暖风和煦地吹,他生涩而紧张,捧着对方的脸像捧着珍贵而脆弱的宝石。
他多蠢啊。洪荒世界苍茫众生,只有他才会觉出这个野心又血腥的人的楚楚可怜,这条凶险丑恶的毒蛇,只有他才会错觉出妖冶的美丽,才会护在手心里细密的吻。
他长久而温柔的吻他,然后抱着冰冷的他沉沉睡去。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十分久远的梦,额上有着第三只眼睛的少年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一座翠绿翠绿的山。他漫山遍野地追一只长尾巴的兔子,想逮住送给对方,最后还是没有追到。少年微笑着安慰他,替他擦着满头大汗,牵着他坐下休息。他不甘地说了什么,少年便低下头浅浅地笑,左脸颊上小小的酒窝,温柔又好看。
那些年那些温柔啊,他怎么能忘得掉。后来的很多很多年里,很多很多事之后,他想起那个小小浅浅的酒窝,他怎么能舍得。
就像很多很多年后,暴雨冲刷下废墟的旁边那个突如其来的吻,那一点点更加短暂的温柔。他怎么能舍得。
他在晨光熹微中醒来,门缝外飘进煎蛋挂面的味道。他打着哈欠出去,汤面碗里厚厚地铺了俩个金黄的煎蛋、黄花、木耳和香菇。最上面的香葱末上淋了麻油。盲眼的青年摸着灶台为他热牛奶,听见他出来,回了身对他浅浅地笑。
“先吃面吧,牛奶有些烫,过一会儿再端给你。”对方道。
他打着哈欠走过去,捻起对方被火燎焦的一撮发梢,放进嘴里咬断,再扭头吐掉。卫琰微偏着头任他动作,听到他呸呸的声音,便突然牵着唇笑了起来,左颊上露出一个小小浅浅的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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