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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显然才和自己搏斗一番。她的妆刚补过,手帕也换新了,两者皆明白显示出她的男子气概,也同时明白显示出她试图在此无止无休的悲惨岁月中鼓足勇气再战。这个女人以华丽的元素建构而成,仍美丽如昔,仍优雅、富裕、皇族般高贵如昔,理所当然傲立于社交层级的最顶端位置。你看她,如此冷静、如此自制,似乎怎么也不像会陷身于丑闻的泥淖之中,不像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蠢事,不像会以她那纤细且流着高贵血液的双手来暴力伤人,她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质性的纯净无瑕,她的人,她的外观,甚或她的举手投足,纯洁且独立。
她冷漠地说道:「打扰一下,先生们。我已让厨师准备了午餐,你们一定都饿了。不介意的话,请你们跟随伯利太太‐‐」
她居然还能想到午餐一事!麦克林法官艰辛地咽了口口水,避开眼去;埃勒里则自言自语起来,仿佛门外站着的是麦克白夫人,如此想着,他倒跟有己笑了起来。
「戈弗雷太太‐‐」墨莱不怎么自然地率先开口。
「您真是太解人意,太周到了,」埃勒里笑脸迎人,顶了墨莱肋骨一肘子,「说实在的,麦克林法官和我两人饿着肚皮瞎忙一早上,您知道,打从昨天晚餐到现在,我们可是滴水未进。」
「这是伯利太太,我们的管家。」斯特拉&iddot;戈弗雷平静地说,边让过一旁。
一个女声轻轻地接口:「是的,夫人。」一位拘谨而矮小的老太太此时从女主人身后露出脸来,「是否劳驾各位先生跟我到小餐厅去,其他的先生女士‐‐」
「乐意之至,伯利太太,乐意之至!哦,对了,你已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哦,是的,先生,真可怕!」
「的确很可怕,我想,你是不是能提供我们一些协助呢?」
「我,先生?」伯利太太的眼睛应声睁得大如铜铃,「哦,不,先生,我只是见过马可先生而已,我实在不‐‐」
「你先留步,戈弗雷太太。」在高大黝黑的女主人刚举步时,墨莱忽然出声叫住她。
「我没有要走啊,」她说,眼睛一抬,「我只是想说‐‐」
「我得和你谈谈‐‐不,奎因先生,我得依我的方式来。戈弗雷太太‐‐」
「看来,」埃勒里愁着一张脸说,「伯利太太,我们的美好午餐只好稍后再说了,毕竟,我已看出有关当局不可通融的强硬一面,也许你可以帮我们告诉厨师一声,让他把菜热着。」伯利太太有点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告退下去,「也谢谢你了,特勒,不用再说一次要是没有你我们怎么办。」
男仆一躬身:「没事了吗,先生?」
「没事了,除非你还藏着什么没透露出来。」
「我想没有了,先生。」特勒说,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在通过戈弗雷太太身边时,他再次一躬身,很快就走开了。
高大黝黑的女主人瞬间僵在当场,只除了滴溜溜一双眼睛,它们漫游过整间卧房,畏怯地看着床上那一堆男子衣物、抽屉、衣柜……墨莱探长目露凶光地盯住她,令她不自觉地退了一步。跟着墨莱丢给鲁斯一个眼色,用力一关门,把一张椅子朝前一推,要她坐下来。
「现在又要怎样?」她低语,坐下来,嘴唇似乎很干,舌尖舔着。
「戈弗雷太太,」探长冷酷地说,「你为什么不老实点?为什么瞒东瞒西的?」
「哦,」她顿了一下,「探长,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太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墨莱在她面前踱步,双手比画着,「你们这些人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状况吗?妈的在这样生死攸关的罪案中,个人的鸡毛蒜皮麻烦有什么可顾虑的?这是谋杀,戈弗雷太太‐‐谋杀!」他停下脚步,双手抓住她的椅把,俯看着她,「在本州,谋杀者是要坐电椅的,戈弗雷太太,谋杀,-u-r-d-e-r,这样你懂了吗?」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戈弗雷太太木然地又重复一次,「你是恐吓我吗?」
「是你不想懂!你们这些人真认为丢一大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证词就能敷衍了事,是吗?」
「我讲的句句是实话。」她低声说道。
「你讲了一大箩筐谎话!」墨莱火了,「你怕丑事被揭开,你怕你先生会‐‐」
「丑事?」她期期艾艾地说,他们眼看着她的防卫甲胃缓缓卸下来,她深埋在内心的苦痛也缓缓浮现在她的形体之上。
墨莱探长一扯自己的衣领:「昨天午夜时分,你到这房间‐‐马可的房间‐‐做什么,嗯,戈弗雷太太?」
又一道防御工事崩塌,她抬起眼睛看他,嘴巴张着,脸色如死灰:「我‐‐」忽然她把脸埋到双手之中,开始哭了起来。
埃勒里斜坐在约翰&iddot;马可的大床之上,大声地叹起气来,此刻他真的是又饥又困;麦克林法官则双手一背,踱步到窗子一头。海洋很蓝,很漂亮,他想,对有些人而言,只要每天能看着如此亮丽的大海就够幸福的了,到了冬天,这景观可就更惊人了,海潮一波一波拍打着岩壁,浪花的吟唱之声,海风刮起的水汽轻拂着脸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名褴褛老者此时出现在下头,从法官所在之处看下去,显得特别小、佝偻,而且忙碌,那是朱仑,正做着他仿佛自古以来没停过的园艺活儿;跟着是桶子般身材的沃尔特&iddot;戈弗雷,戴一顶烂巴巴的麦秆帽,从朱仑一旁冒了出来。这人怎么会这么像个又肥又脏的零散活儿工人呢!法官想着……戈弗雷把手搭在朱仑肩上,橡皮似的厚唇开合着,朱仑仰起头,微微一笑,又继续除草。麦克林法官忽然有种想法,觉得这两人仿佛有着血缘关系,有着深厚但心照不宣的某种同志情谊,这感觉令法官有点不知所措……矮胖百万富翁跪了下去,非常仔细地看着一朵盛开的花,这幅景象存在着某种极诡异的成分,法官想,很明显地,沃尔特&iddot;戈弗雷关心他庭园里的花,远超过关心他家里的这一堆客人,而某人却明目张胆地把他最稀罕最宝贵的一朵花给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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