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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抬手要给沈采采再倒一盏茶,见着沈采采看过来的目光,这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算是都随她的意思。
立在车帘外的侍卫垂首等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出声也没有别的吩咐,这便起身去与春风楼的小厮交涉,不一时便有人来迎着他们的马车入内。
到下车的时候,沈采采生怕皇帝再动手动脚,抢先起身。
皇帝仍旧坐在后面,不紧不慢的提醒了她一句:“别忘了戴上帷帽。”
沈采采:“”玛德,他不说自己都忘了!
好在,沈采采到底还是讲理的,虽然生气,但还是气鼓鼓的回过头去,拿起帷帽给自己戴上。
那酒楼负责引路的小厮就候在一边,此时正满肚子的胡思乱想:虽然京中多达官显贵,这三驾马车也不过是普通显贵的标配。但这赶车的下人分明就不是个简单的,不仅仪表不凡,一出手还就是金子。就是不知道今天来的是哪家显贵了
就在此时,忽然便见着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正好抓着那石青色的帘子,慢慢的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的暖香也随之车帘晃动而脉脉流出,空中幽香浮动,若有若无。
那小厮几乎看呆了眼睛,他往日里常在酒楼迎来送去,见多了世家闺秀、名门贵女,可是也不知是不是被那车厢里的清香给引的,总觉得这只手却是前所未见的好看,十指纤长,指甲粉嫩,就像是整块的羊脂白玉雕琢出来的。虽只露出一点,却更是勾得人想要多看一些,看看那只手的主人究竟是如何的美丽。
这大概就是楼里那些风流才子常念叨的:“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
出宫(三)修
就在那小厮伸着脖子,心下痒痒的想瞧个仔细的时候却见车厢里正好跳下一个带着帷帽的年轻女子。
因对方姿态轻盈,帷帽帽檐的轻纱只晃了晃,从头到脚仍旧是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见那窈窕娉婷的身姿。
小厮暗自咋舌:大齐民风开放,不大注重男女大防。虽然说那些个世家贵女都格外讲究些,除了一些性格特别、喜欢穿男装或者胡服外,大部分人出门都是戴帷帽的,可一般也就遮个脸,像这种从头遮到脚的还是很少见的。
不过,等看见紧接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以及男人下车后那强势低调的保护姿态后,他就立刻明白过来了:是了,想来是哪家的公子带着夫人出门玩的。多半是喜欢极了人,生怕别人多瞧了去,这才把人遮得这般严实
小厮满肚子的胡思乱想,忽然撞上对面看过来的目光,浑身如置冰窟,冷得醒过神来了:对方既是把自家夫人都遮得严严实实了,自己这些做下人更得小心才是。这位爷一看就是个身份不凡的,可得罪不起。
这小厮既能够在春风楼这儿引路,自然也是个伶俐人,当下便收敛起自己的小心思,再不敢多往那头瞟一眼,只垂头躬身,兢兢业业的把人引入楼中。
因为侍卫给订的是厢房雅座,酒楼对于这些贵客自然是有特别待遇,所以他们也不必像其他人一样从大门穿过人流涌动的大厅上楼而是可以直接从这边的暗门楼梯直入厢房,堪称是一路畅通,幽静无比,少人打搅。
沈采采却觉得十分无趣:她本来还觉得出宫一趟多少也能逛个街,看看外头的人和景色,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结果这才刚从宫里坐着马车过来,这就直接进了人家酒楼的厢房,连大厅都看不见,人就更没见着几个——简直是憋闷死了。
沈采采心里不甚情愿,上楼的时候自然也显得拖拉了些,走了几步便又忍不住去看摆在一边的盆栽,好奇的问了小厮一些酒楼的情况。
小厮正面对着带着帷帽的美人,背后又顶着美人相公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腿软得很,要不是用手扶着楼梯扶手怕就得软着腿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他现下是再没有什么赏美的心情,只盼着这几位主赶紧上楼去厢房坐好,再不必折腾他这小人物了。
沈采采多少也能感觉到小厮的惶恐,问了几句后便兴趣缺缺的顿住了口,只在心里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主动提议去酒楼大厅上看几眼。
恰在此时,酒楼后院又有一辆马车驶了进来,那马车才刚停下不久就传来了丫鬟惊慌的声音:“小姐,您小心些。”
沈采采闻声,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有人从才停下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联系起适才那个丫鬟的话语,以及那人纤细高挑的身形,沈采采倒是可以确定,那是一个穿着男装的年轻女子——她似男子一般束了发,着男装,系着腰带的腰部细的出奇,盈盈不足一握。当她从马车上跃下时,发尾则在空中划出了极优美的弧度,姿态飒然。
沈采采看在眼里,心痒难耐:看看人家,穿着男装多帅啊!偏偏她还得带着这么一顶遮头遮脚的帷帽,这也差太多了吧!
大约是沈采采的目光太过炙热,那穿着男装的年轻女子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院中的阳光照在对方的面上,将那张不施粉黛的面庞照得透亮。这女子虽是生得身形纤细,可那面容竟十分的英气,墨眉英挺,鼻梁高挺,红唇如殷,加上她周身的气派,比起杏眼桃腮、娇俏可人的沈采采来倒是另有一番的气韵。
别说,沈采采还挺羡慕这种手长腿长,长得又帅气的小姐姐的——哦不对,看着对方这年纪大概还比自己小些?约莫都还没出阁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居然就这么直接穿着男装出门了,想必家人也是极开明的
就在沈采采琢磨着这忽然冒出来的小姐是哪家闺秀的时候,站在上首位置等了片刻的皇帝终于出声了:“怎么了?”
皇帝站在上一节楼梯上,大半的阴影落在他的面庞上,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此时,他的一只手就搭在沈采采瘦削的肩头,不经意的垂首,几乎是贴着沈采采的耳边说话,声音低沉:“你这是见着熟人,想要去打招呼?”
哪怕隔着一层轻纱,沈采采也依旧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皇帝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如同滚烫的熔浆,贴着她耳颈的一小块皮肤,轻之又轻的滑过。
此时此刻,他们的姿态已近乎耳鬓厮磨。
然而,沈采采却没有察觉到半点的温柔缠绵,反到毛骨悚然:熟人?所以,那是她认识的人?
沈采采极力控制着面部神色,生怕被人看出什么,心里则开始紧张却又不失理智的思考起来:她和皇帝都认得的熟人?难不成是华文大长公主家的小郡主?还是安北王府的郡主又或者
人选范围太大,沈采采几乎都要想的头疼了。
好在,皇帝紧接着便又道:“我记得你挺喜欢那位郑小姐的。”
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沈采采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是了,郑首辅家的人订了春字间,而据清墨先前的说法原主也曾召见了郑家小姐所以,按理来说她确实是认识郑家小姐的,算是熟人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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