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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时,便看到两个赫然大字:秦府。未来得及拉住门柱子就被前面身姿窈窕的女子拉了进去。下人们均点头哈腰,一路连通报都没有,畅通无阻。走入了庭院,段罗敷却突然一个回身把手按在颜子忧嘴上。
庭院中一老一少两个赤膊的男人正在练剑。
颜子忧眼中盈满惊奇。他从未见过这样气贯长虹的剑气。
年老者脊背因常年在外被晒成古铜色,步履稳健,神情坚毅;年少者肩膀宽阔,身体一看便知经过长年的训练,目光凝注,剑若惊鸿。清脆的金属相击之声,时间几乎忘情驻足,凝滞于此。
两人又过了十几招,终于收起了架势。“有点进步,小子,”秦胜言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别得意!‘疾风掠草’那一招,你脚下还欠火候!”秦胜言又绷起脸教训道。
“爹真是老当益壮。”秦破阵爽朗笑道。
“少来这套。”秦胜言瞪了他一眼,终还是禁不住扬起了嘴角。
“秦伯伯越来越厉害了!”这时段罗敷奔上去拍着手欢叫。
“呵,小丫头!”秦胜言面色一下子慈祥起来,一边把剑递给下人,一边披上衣服。这时他注意到了段罗敷身后的颜子忧,微微一皱眉。
秦破阵亦走了上来,结实的胸膛上晶莹的汗珠在秋日金色的阳光下熠熠闪烁。近了颜子忧才看到这副强健有力的身体上有许多伤疤,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人,却经历过自己从未见过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这是颜子忧第一次思考起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男人的事情。
“罗敷,你怎么把子忧兄带来了?”秦破阵笑问。
“是劫来的。”段罗敷一本正经的回答。
“原来如此。”秦破阵毫无追究之意,“爹,回屋歇歇吧,我叫人送茶来了。”他回头对秦胜言说。
“罗敷,帮我拿一下我的外衣。”秦破阵抹了把汗冲段罗敷喊了一嗓子。
段罗敷便拎起秦破阵的外衣挽着秦胜言的手臂回到屋内。
“一起喝杯茶,好么?”秦破阵走到颜子忧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声音由于刚刚练剑的疲劳而比往日低沉沙哑。
男子的味道近在鼻端,颜子忧躲开了目光,他无法直视秦破阵的眼睛,那目光过于敏锐直率了。在众人面前,秦破阵也敢直言自己的做作,或许自己在畏惧他,颜子忧淡淡的想。
然而,只有两个人时,这个人却亲切让人留恋。奇妙。颜子忧随秦破阵进了屋内。
“爹,这就是颜悦颜子忧。”秦破阵对正在吹着茶的秦胜言说。秦胜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开始喝茶。
十二年前,秦胜言是驻守北方的大将军,助皇上平了“寒露之乱”后,一直升到今日的地位。颜子忧想起往事,默默不语。
“颜子忧,你是在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段罗敷想起来了突然问道。
颜子忧当即石化。女子,女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颜子忧腹诽连连。秦胜言胡子发抖,只当什么也没听到。
颜子忧满脸微笑,欣然品茶。
“喂,你不是断袖吗,”段罗敷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你是下面的吧?以你这副模样,估计压不了人。”段罗敷砸吧这嘴思忖道。
颜子忧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到这话,顿时风度全无,挑起眉梢,“以段姑娘之见,何种模样压得了人啊?”
段罗敷还当真皱眉思索了一番,终于眼睛一亮,指着秦破阵道:“大概就是破阵这样的吧,他压你的话我觉得合适,你要压他我就总觉得别扭。”
咔哒咔哒咔哒,秦胜言手中的茶杯发出无法忽略的响声……
“人不可貌相,这种事情不实际操作一下的话是说不准的。”颜子忧争辩道。
“哎?子忧兄当真想试试看吗?既然如此我们赌钱好了,我和罗敷赌我在上,子忧兄赌自己在上,二赔一,子忧兄还占便宜呢。”秦破阵提议道。
“什么占便宜,你想把我套进去么,谁说要试了。”颜子忧毫不上当。
“颜子忧,别忘了你可在我手里,是不是想让我教育你一下?”段罗敷阴沉沉的摸上腰间的蛇鞭。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没有王法了吗?”颜子忧一边做好逃跑的准备一边说起戏里面逼良为娼时的台词。
“让你见识见识王法好了……”段罗敷清风一笑,一刹那猛然扬手。
“罗敷,轻着点,他可不会武功。还有别打脸。”秦破阵见怪不怪的提醒道。颜子忧的目光顿时变成了能杀人的利器。
“你们三个,通通给我出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秦老将军勃然而起,声如洪钟的长啸一声。
瞬间,万籁俱寂,妖魔四散。
最近汴河进京的货船甚多,九月十五乃薛太后寿辰,想必是为了置办寿宴送货而来的各地船只。
薛太后所出一子一女,前者便是当今皇上景泓帝,后者是至今已二十有三却仍未出阁的婉惠帝姬。薛太后隐居金罗寺已有数年,然而说是隐居却不尽然。垂帘听政之时提拔的些个老臣仍在朝中居于要职,太后虽自云不问政事,然而一道懿旨下来却仍是余威不减。所谓家国天下么,就是“孝”字当先,皇帝自然要做出表率了。
据说太后是因为段氏女罗敷像她年轻的时候所以对她疼爱又加,段罗敷如此跋扈,可见当年这薛太后是怎么个河东狮了,颜子忧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肯定的点头不已。
近了家门,颜子忧放慢了步子,小心翼翼的左看右看,确认那个隔三岔五跑来打劫的段罗敷不在后,长舒了一口气,大步迈入家门。然而一进门,他便顿觉不对,仔细嗅嗅,这一股菊花酒的醇香正是从屋内飘出来的。
颜子忧迟疑的走进屋门,霎那间满脸杀气。段霸王和他的小花郎正和和气气的对坐碰杯,而一旁开了盖子的正是他徘徊在酒肆正正五天才终于下定决心买回来打算自己享用的上等菊花酒啊!
“段姑娘真是自来熟,悦甚为钦佩。”颜子忧温柔的微笑,牙齿比平时多露出两颗,乃一边一个犬牙也。
“颜先生言重了,在下不过不似颜先生对人那般牙尖嘴利罢了。”段罗敷抚摸着花郎酡红的脸蛋,甜美的回敬,“颜先生来些菊花酒么?”
“段姑娘倒是反客为主了。”
“岂敢岂敢,颜先生自是主人,就更不必客气。快请坐,花郎,为颜先生把酒满上!”
“好的好的,罗敷姐姐,罗敷姐姐真大方。”花郎醉醺醺的倒酒。
“段霸王!你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进我家门喝我好酒抱我美人的泼皮小妮子!”颜子忧犬牙一闪,毒舌大暴走。
“颜七杯!你这虚伪奸诈卑鄙无耻□下流贪得无厌口无遮拦的臭断袖!”段罗敷青筋暴凸。
颜子忧盯了她三秒,仰面叹息。“小花君,去酒肆给我沽一斤菊花酒回来可好?记得别去附近的这家,去中瓦子的那家,那家卖得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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