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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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在大举禁烟的同时，清理藩库账目也在紧张地进行，只不过没有禁烟的那种雷霆气势，它在悄没声息地然而又是有条不紊地进展着。局外人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但葆庚、王定安等人一天到晚却如处热锅之上，忐忑不安，焦急万分。一个对付之策也在暗中实施着。

太原的春天尽管来得迟些，但北国朔风毕竟挡不住春姑娘的步履，暮春三月时分，它也是春城无处不飞花了。

一天下午，葆庚对张之洞说：&ldo;明天足休沐日，天气这样好，我想请大人一道到城外一处好地方去玩玩如何?&rdo;

几个月来，张之洞一直对葆庚存着三分戒备之心。关于葆庚的闲话，他时常听到官场民间有人在说。但葆庚对张之洞特别热乎殷勤，又使张之洞不得不对他客气礼貌。马丕瑶已两次向抚台禀告，说最近这几年的赈灾账目里有明显大漏洞，葆庚肯定从中做了不少手脚，但苦于没有过硬的证据。这段时期，葆庚又的的确确对铲罂粟禁鸦片十分卖力，成效也显著。张之洞一时还认不准身边的这个满洲大员究竟是个什么人物。在事情揭晓之前，作为山西的第二号大吏，张之洞没有理由也不应该疏远他。何况，春光明媚，熏风宜人，休沐之日到城外去踏踏青，实在是很有情趣。他于是带着兴致问：&ldo;到一个什么好地方去玩呀?&rdo;

&ldo;晋祠。&rdo;葆庚笑眯眯地回答。

&ldo;晋祠！&rdo;张之洞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应道，&ldo;那真是一处名胜，只是年代久远，还有得看头吗?&rdo;

&ldo;好看的地方多着哩！&rdo;葆庚见张之洞兴致这样高，心里甚是得意。&ldo;晋祠太有名了，往来太原府的官绅士商，大都要到晋祠去看看，故下官来山西不久，便拨了一笔专款予以修缮，又安排几个人在那里长年看守。大人来太原快半年了，天天没日没夜地忙于公务，下官多次想请大人到晋祠去看看，也不便开口。现在罂粟都拔光了，庄稼也下种了，大人也该歇两天了。明天，下官和鼎丞一道陪您到晋祠去走走瞧瞧！&rdo;

&ldo;好吧，明天就一心一意地休息一天！&rdo;张之洞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ldo;大人，&rdo;葆庚说，&ldo;晋祠离城远，一天回不来，我们明天晚上得在那里住一夜，后天回城。&rdo;

&ldo;要去两天?&rdo;张之洞迟疑起来。

&ldo;您到山西来还没有歇过一天，这次就玩两天也是应该的。&rdo;葆庚笑着说，&ldo;何况沿途还可以看看庄稼长得怎样，这不也是在查访民情吗?大人博古通今，还可以为晋祠修复多加指点，这不也在办公事吗?说是休沐，其实不是休沐。&rdo;

是呀，身为山西之主，自己所做的哪件事情不是与山西政务有关呢?葆庚说的并不错嘛！张之洞断然作出决定：&ldo;好，两天就两天吧！&rdo;

第二天一清早，葆庚、王定安陪着张之洞出发了。按照张之洞说的，大家都穿便服，骑马而不坐轿。张之洞仅带上大根一人，葆庚、王定安也只是各带一个仆人，跟在马后。三个人都是文人，平素都很少骑马。王定安特为找来三匹健壮又驯服的良马，又配上厚厚松软的鞍子，虽说一路上有些颠簸，但也还不觉得太累。

路边的树枝已绽开嫩绿的新芽，两旁一块块平整的土地上，长着大片大片青翠的麦苗，农夫们在忙忙碌碌地锄草施肥，时见牛羊在远处出没。张之洞看着这一切，心里舒畅。尤其是_-_--十里路过去了，还没有见到一块罂粟地，更令他欣慰。他确信，山西省的罂粟，因他的政令强硬措施得力，已经全部被铲除了。他为自己半年时光便有如此政绩而得意。

他知道身旁的冀宁道是个有名的才子，便侧过脸去说：&ldo;王观察，我刚才想起唐贤的一首诗，颇为类似我现在的感觉。&rdo;

&ldo;请问大人想起的是哪首诗?&rdo;见张之洞跟他谈诗，王定安的精神立即大为振奋起来。

&ldo;贾岛的《旅次朔方》。&rdo;张之洞拖长着声调，在马背上念了起来，&ldo;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咸阳。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rdo;

&ldo;并州是太原的古称。&rdo;王定安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摸着尖下巴上的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副行家的神态。&ldo;这是一首咏太原的脍炙人口的好诗。&rdo;

&ldo;可是，前代许多人都把这首诗的意思给弄错了。&rdo;张之洞这句话引起葆庚和王定安的注意，遂倾耳听他的下文。&ldo;他们都说，贾岛客居并州时日夜思念咸阳，当渡过桑乾河西去朔方时，回头所望，眼中只有并州城，而心中所思念的咸阳则更遥远了。贾岛作这首诗时，心中满是羁旅岁月的凄凉。其实，这完全弄错了。贾岛客居并州，思念咸阳，不错。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并州住久了，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并州当作故乡了。这种感觉平时不明显，一旦渡过桑乾河，回望并州时，便清晰地显现出来。贾岛在这首诗里体现的是对并州的留恋。我此刻正有贾岛的这种心情。来太原不到半年，今天初出城外，回头一望，也有太原即故乡的感觉。&rdo;

&ldo;大人说得对极了！&rdo;王定安立即接言，&ldo;职道完全赞同您的高论。这首诗正是说的诗人对并州的留恋，而不是羁旅的悲凉。前代不少好诗，都给不懂诗的后人曲解了。这首《旅次朔方》便是一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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