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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小姐。&rdo;
池田先生叫着她。奏子睁开眼睛,前方有一片模糊的绿光。
&ldo;辛苦你了,已经到了。&rdo;
池田先生终于完成了他的使命。
绽放着绿光的广告牌上写着&ldo;监察医务院&rdo;。外墙蒙上了都市的灰尘,看起来脏脏的,杀风景的外观并没有医院的清洁感,和这里的名字给人的印象不谋而合。
门口停了几辆警车和厢型车,到处都是人影,但建筑物内的灯光却很昏暗。
井原老师拿出五张一万圆递给司机,急促地说:&ldo;不用找了,给我收据就好。&rdo;一接过手写的收据,立刻叫奏子下了车,并从后车厢拿出她的背包。
有人帮他们打开了玄关的门,是身穿制服的警官。
昏暗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掩饰着感情的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令奏子感到窒息。
终于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双眼哭得又红又肿的姑姑悄声走向奏子,抚摸着她的双臂。
刚才已经收起来的敏锐感觉再度恢复,强烈的预感像涨潮般涌了上来。极其严重的事态在门的那一端等待着自己。
&ldo;小奏……&rdo;
家人和亲戚都这么叫奏子。学校的同学都叫她&ldo;奏子&rdo;。&ldo;奏子&rdo;和&ldo;小奏&rdo;这两个不同的名字,使奏子周围的世界完全不同。在外面的世界,她都努力扮演成熟,在家里,也许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ldo;发生了很可怕的事。爸爸、妈妈,还有小友和小直,他们都……他们都死了。&rdo;
姑姑的脸颊上有几道泪痕。她已经流了太多的泪。
&ldo;他们在里面吗?&rdo;
&ldo;四个人都沉睡在里面,等一下要在这家医院进行解剖。&rdo;
奏子终于知道,这里是专门解剖的医院。
&ldo;我已经确认过身份了,照理说,应该可以开始解剖了。但我请他们等到你来之后再说,等你和大家道别后再开始。&rdo;
奏子迈开脚步。站在走廊两侧的人都不敢正眼看奏子。奏子一回头,看着井原老师紧闭双唇,目送着自己。他双肩垂了下来,为终于完成使命松了一口气。
又有人为她开了门。狭小的房间,四具遗体排列的方式,以及白布在淡淡的灯光中反射的光泽,都和她刚才在脑海中闪现的光景差不多。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每具遗体的头的位置都放置了一盏灯。
奏子正打算慢慢走过去,姑姑抓住她的右肩制止了她。
&ldo;不可以看……小奏,绝对不能看。&rdo;
姑姑似乎已经看过了。&ldo;你应该知道谁是谁吧?&rdo;
大白布、中白布,还有两块小白布。光从白布的起伏,无法得知拿走之后会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躺在白布下的家人面目全非到什么程度。
眼睛好痛。因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凝视着四具遗体没有眨眼。奏子很快发现了家人盖着白布的躯体的异样,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地方。
头和身体的线条很奇怪。脖子以下的身体都是她所熟悉的样子,然而,头部的起伏特别小。
每具遗体的头部都凹了下去。
正当她想试图了解其中的意义时,心脏收缩起来。也许是内心无法处理敏锐的东西,匆忙盖上了盖子。
事到如今,即使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她感到心灰意冷。全家人牵着手,去某个地方旅行了,只留下奏子一个人。这样的领悟霎时令奏子感觉变得暧昧模糊。
突然,她想起了在休息站女厕所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脸庞。两个小时前,已经预感到悲伤的事等待着自己,意识到那是变化前的秋叶奏子,她告诉自己,必须记住镜子中的这张脸,便深深地烙在了记忆中。
奏子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某个界线,走到了这一步。
不要去感受任何事。排斥所有的感觉可以保护自己。在对自己的坚强建立信心之前,还不能放声大哭。
四具遗体、自己,还有姑姑。门外一定有很多人窥探着这里的动静。
如果不道别,就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只要对每个人说&ldo;再见&rdo;就可以了吗?姑姑希望自己放声大哭吗?奏子不知所措,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姑姑惊慌地想要制止,但或许随即知道了奏子想要触碰的是什么东西,静静守在一旁。
四个人的脚排成一排的光景,唤起了奏子的记忆。
一个星期前的黄金假期,因为爸爸工作的关系,全家人无法去很远的地方玩。于是,一家人带着羽毛球和飞盘去代代木公园。
下午两点,大家都玩累了,排成一排,躺在树荫下的草皮上休息。不一会儿,就听到了爸爸的鼻息。只有奏子一个人精神很好,根本不想午睡。
看到他们四个人光着脚躺在那里,奏子突然玩兴大发,拿起直贵带来画画的水性笔涂鸦起来。她忍着笑,在每个人的脚趾上各自画上他们的脸。
爸爸的大脚趾上画了爸爸的脸;妈妈的食趾上画着妈妈的脸,两个弟弟的小趾上,也画了眼睛、鼻子和嘴巴。
在大家回到家洗澡之前,谁都没有发现脚趾上竟然画了这些。
&ldo;一定是姐姐干的好事!&rdo;
友贵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如今,爸爸的脚上盖着白布。奏子隔着白布,触摸着他的大脚趾。之前画的脸应该已经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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