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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记得第一次扰乱自己心境的时候,是在50多年前的一次学生□□上,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名军人,穿着一身碧绿的军装。当时人群有些乱,有一个挂着相机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被人群推搡的挤到了地上,笑盈盈的的冲着我说着首长,你能不能帮帮我。那个时候,我和那个姑娘并没有什么交流,再次见面是一个月后的表彰大会上,女孩手里捧着红花,浅笑嫣嫣的挂在我的胸前,她说,首长我们还真有缘分。&rdo;
老人看着何旭风早已丢失的灵魂,苦笑着摇摇头,接着说道:&ldo;后来,两个人就相识相知。我也知道了女孩出身,不仅写得一手好字,还是一名军事记者,老实说,我们有共同的革命追求。可好久不长,我的童养媳找上了部队,就是倩倩的奶奶,她比我大9岁,长得也是五大三粗。那个时候的人都在说什么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但我最终还是和她结了婚。不为什么,就凭她为我家当牛做马20多年,她离了我只有死这一条路。婚后,我们几乎没有交流,但却相濡以沫的过了30多年,她陪着我走过□□,走过□□。后来直到她去世,我也没再娶。&rdo;
老人停顿下来,看着对面何旭风沉思的表情,心中掠过不忍心,可又能怎么办呢?倩倩自幼失去双亲,而自己中年丧子,绝对不能在晚年连孙女的幸福都守护不了。
&ldo;很多人都劝我再续一个。可我不肯,一是因为孩子,二吧不是那个女孩我也没什么心思。后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再次遇到了她,彼时我已经退伍,在80年代转投商,成为富甲一方的有钱人,我向她求婚,但被拒绝了。她领着我去了她家,很简陋的房子,也很脏乱,她的丈夫就躺在破败的棉絮上,留着口水,含糊不清的叫着她的名字。她的丈夫是小脑萎缩,两人之间并没有孩子,但她却陪他走完了一生。&rdo;
&ldo;旭风,我知道你从未爱过倩倩。要不是因为我救过你母亲的缘故,我想你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可是人活着,要是只为自己,那跟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倩倩很爱你,你不会受任何委屈,而我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孙女。选择一个爱自己的,又能帮自己的女人不是很好吗?&rdo;
一直以来,何旭风都是沉稳冷静的,哪怕母亲病危,他也冷静的不像同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余熙诗曾冲到他的家里,指着他的鼻子说,那么懦弱的自己配不上林沐琦。
可他,又能怎么办?他只能尽量成全所有人,却偏偏委屈了自己和自己深爱的女孩。
十年前,那个长发飘飘孱弱的女孩为他葬身车底;十年后,那个短发俏丽的女孩为他不死不活。
&ldo;章倩是你宝贝的孙女,那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宝贝了吗?&rdo;
何旭风张开自己的手掌,那片安静的银杏躺在手心,已经被汗珠浸透了,皱巴巴的。
老人驻着拐杖,拿起桌上的圆球,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原本明亮的眼神里布着一丝浑浊,抖着嘴唇想再说些什么,可又好像所以的……都说尽了。
走出房间,屋外的雪已经停了,管家扶着老人枯瘦般的手指往前面走。台阶上有一层厚厚的雪,布满金黄色的银杏,偌大的房屋在夜色笼罩下却凸显悲哀。
很多年前,那个拿着小本子的小记者,捡起地上的银杏,笑眯眯的说:&ldo;首长,我要是答应嫁给你,你就要答应我把家里的庭院都种满银杏。&rdo;
老人颤颤的捡起银杏叶,苦笑道:&ldo;答应你的,我都已经做到了。&rdo;
管家搀扶老人直起身子,踩着厚厚的积雪继续往前走。老人顿顿,还是回头,隔着镂空的窗子,望着还在桌椅前发呆的男人,一如看到当年那个苦苦挣扎、爱恨不得的自己,想挣脱却没有力气。
这些年过得好吗?似乎是不错的,事业有成,妻贤子孝,得到了很多人做梦都想得到的所谓幸福,可胸口处为什么却是在一片片撕裂,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疼痛。
老人还记得,很多年以前,小倩隔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撒娇似的指着远处的西餐厅,&ldo;爷爷,那家的牛排做的不错,我们去吧。&rdo;
店铺装修的没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可一向挑剔的小孙女却选择了街角的这一家,面若桃花,浅笑嫣然,老人是过来人,怎么会不了解。
不出意外地,在店中果然见到一个眉目晴朗的男生,听到小孙女兴奋的挥者手臂,大声地叫道:&ldo;班长,好巧啊。&rdo;
后来,他就找人调查了这个班长,知道他叫何旭风,出身寒门,只有一个积劳成疾的母亲,患有败血症,性命垂危。
他承认自己卑鄙,用这种方法帮助小孙女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所以报应来了,他中年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有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现在的他,只有倩倩,他不想回头,也不敢回头。
可除了倩倩的幸福,其他人的呢?
老人还记得,隔着病房的走廊,他看着眼前瘦弱却挺拔的男孩,他就知道,这个男孩不论爱或不爱,一道道德的枷锁就此牢牢锁住了他,倩倩跟着他会很幸福。
但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想,何旭风遇到他,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何旭风的回忆
何旭风开车赶来时已是午夜,医院的长廊很冷清,值班的护士困倦的撑在桌上打盹。
寒风冷冽的拍打着窗户,发出尖锐的声响,他不敢回头,身后好像是无底的深渊,要把人粘附在浓稠的黑夜里。
他裹裹风衣,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重症监护室里,仪器的滴答声相互交迭,这里有一流的医疗设备,一流的医护人员,可一天的住院费用却是他一月几千块的讲师难以支付的。
轻轻握着躺在病床上的的枯黄双手,何旭风心中的空洞也在慢慢的填补上,他很想去哭泣,却发现自己早已忘记哭泣的勇气应该是怎样的。
&ldo;妈妈,我好累。&rdo;
将脸贴在妇人的手心,他的脑海里又回忆起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ldo;妈妈,还记得梦梦吗?那个经常陪您聊天,帮您做家务的女孩,你说,她有没有怪过我?&rdo;
这些年,何旭风一直不敢去回忆,他害怕那鲜红的血终会把自己给吞噬掉。可今天,他想记起来,狠狠提醒着自己什么才可以去做。
那天,梨花纷飞,街上的车很多,梦梦拉着他的手,苦苦的问,&ldo;旭风,你不是答应过我,大学一毕业,我们就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变心是我不够好吗?&rdo;
&ldo;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是你自己自作多情!&rdo;
&ldo;我……自作多情?&rdo;
那个洁白如雪的女孩流着眼泪,不可思议的望着他,不断往后退,她应该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飘荡在半空中,墨色的发丝裹着梨花滑出荡漾的弧度,他看到她晶莹的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在马路上。
那天,满树梨花一片红。
何旭风猛的闭上眼睛,捂住心口处传来的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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