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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轩跟他们几乎是前後脚进来,急冲冲的拉着一个人。这人留着缕山羊胡子,看了看床上的景焄,径直走过去解他衣带。
蓼湘忙上前道:“我来吧。”
血肉粘在衣料上,一时很难揭开,蓼湘的手微微发着抖,小心翼翼的慢慢将布料撕开,动作极轻。那山羊胡子似乎有些不耐烦,抱怨道:“迟兄弟,你这兄长未免也太金贵了吧。”
待蓼湘将那伤口上的衣料全部揭开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血迹虽然吓人,伤口却并不大。山羊胡子将他推开道:“忙好了就去旁边,别妨碍我听脉。”
迟轩道:“你且过来吧,这人医术高超,脾气却着实古怪。”
蓼湘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们是去做什麽了?他……怎麽……”
迟轩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我赶去的时候,皇兄已经受了伤。果然是那个赵黎发现了不对,但是并未猜到我们的真实身份,不然想必也不敢动手,他倒是结识了不少江湖上的人物,不过幸好也并不成什麽气候。”
“啧,”那边的山羊胡子已然将景焄的伤口包扎好,“我还以为是什麽命悬一线的绝症,原来就是这麽个小伤,还死活拉了我来。这瓶药你留着外敷,另外拿了这方子去抓两帖药回来喝,过两天就好了。不过记着,这几日别让他动气。”
迟轩忙上前接过药方,送了他出去,顺便去抓药。几个侍卫早已直挺挺的跪在院中,等候责罚。
蓼湘只好又走回景焄的床前,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看着蓼湘,张了张嘴,嘶哑的说了一个字:“渴。”蓼湘取过一边的茶碗,用小勺舀了一勺水送到他唇边。
景焄喝了一口,又道:“喂我喝,”他看见蓼湘疑惑的表情又加了一句,“用嘴。”
蓼湘看看他,又看看茶碗,当真仰头喝了一口,凑到他唇边。他们虽纠缠这麽多年,却从未作过以口哺食的事。待到两人唇瓣分开,景焄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竟微微有些发红。他道:“原先在青楼看见那些女子这般给人喂酒,我还觉得有些脏,没想到做起来倒别有趣味。”
蓼湘脸色僵了僵,低声道:“还要麽?”
男人的上唇淡薄,下唇丰润,极适合亲吻,等到一碗水哺完,两人的唇色都已磨蹭得有些殷红。
此时却大煞风景的传来一声咳嗽,迟轩脸色微有些僵硬,站在门外,道:“皇兄刚受了伤,倒还有这等心思。”笑容里微微有些冷意。
景焄咳了一声,没有答话。
蓼湘起身向他道:“那位大夫送走了麽?”
迟轩晃了晃手里的纸包:“我一并把药也抓回来了。”
蓼湘垂首接过:“我去煎。”
迟轩没有去照看景焄,反而跟着蓼湘走进厨房,看着他将药材倒进瓦罐,添了水,放到炉上,又拿起蒲扇煽火。
他踌躇了一番,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对蓼湘道:“一会我把这个交给皇兄的时候,你在旁边劝着点,我朋友说他现在不能动气。”
蓼湘抬眼看见那帛上谢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似乎有上百个之多,问道:“这是什麽?”
“我从蔡仲那弄来的,”迟轩将那薄薄的布片又塞进怀里,“我刚刚说的你听见了麽?”
蓼湘放下蒲扇,语带无奈道:“王爷太抬举我了,我算是什麽,怎能劝得了他。”
“我知道,皇兄待你不一般,”他有些不自在的挠挠头,说道,“他对你……很有感情的。”
蓼湘听了这话,突然冷笑起来,点头道:“不错,就算是条狗,养了十年,也是有感情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口有人沈声道:“说得好。”
两人同时一呆,向门外望去,景焄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像是被气得微微发抖。
迟轩上前道:“皇兄,你怎麽过来了?”
景焄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只是又凶又恨的盯着蓼湘道:“你竟然把我待你比作养狗,你说的好……说得……咳咳咳……”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门框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捂着嘴,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
蓼湘似乎被这景象惊呆了,站在那一动不动。还是迟轩上前去将景焄扶了回去。
等到迟轩回来,蓼湘已神色如常的继续对着药罐煽火,听到他脚步声,才转回头来,问道:“皇上他……怎麽样?”
迟轩有些不忿,粗声粗气道:“没死!”过了会又转缓了语气道:“我点了他睡穴,他胸口的伤咳裂了,又重新包扎了一遍。”
蓼湘“唔”了一声,继续扇着火。
迟轩叹了口气,道:“你们……”他迟疑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麽,最後只是叹道:“这样折腾又是何苦呢?”
蓼湘有些出神,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一闪一闪的,他低声道:“王爷,我只是个太监。”
有那麽一瞬间,迟轩似乎明白了。
在回京的马车上,景焄还未大好,恹恹的一直睡着。他一向娇贵,纵是枕在一叠上好的绫缎上仍是被颠簸的皱起了眉头。蓼湘在一旁看了一会,坐了过去,将他的头安放到自己腿上。
景焄睁开眼,只能看得到他的下颌和紧抿着的嘴角。车帘不停的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单一的节奏催人欲睡。他很突兀的问道:“蓼湘,你是不是恨我?”
蓼湘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措手不及,垂下头来看他,然後又转开了视线,语气平淡道:“没有。”
景焄微微闭了眼睛,枕着的高度和柔软都是他熟悉的,他开口道:“你不必骗我,我做过的那些事自己都记得,你又怎麽会忘了。”
蓼湘细小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没有再答话。
景焄突然伸出手臂,揽下他的颈项,寻到他的唇,开始是亲吻,最後变成了小小的撕咬。他隐约尝到蓼湘的唇上有丝咸涩的,泪水的味道。
瞒报圣旨,私设赋税,贪污赈粮,上下勾结。这是昭元帝登基以来所查出的最大的一件贪污案,涉及官员上下百余人,其中还有太傅李胜亭,尚书令涂暮,大都护蔡仲等朝廷肱骨。一道圣旨,全部都要人头落地,满门抄斩。
齐苓第一次见到涂家大公子涂珑烨的时候,还是在中书府,他恭恭敬敬的向涂珑烨作了一揖,那位大少爷却只是眼睛看天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第二次是在涂府,他上门向涂家二小姐提亲,被涂珑烨冷嘲热讽,说是一个宦官的弟弟也想娶他妹妹,那他岂不是和一个宦官的身份一样了。
第三次,就是今夜,涂珑烨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齐大人,以前是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你,望你大人有大量,这次我全家的性命都岌岌可危,只要……只要救得了我与妹妹,我必将妹妹许配给你,为妾为婢都任凭大人。”
齐苓急的一头是汗,拉他又拉不起来,忙道:“涂公子,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啊,我只是个小小的给事中,说出话来也没人肯听的,你不如去求吴丞相大司空那几位大人,兴许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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