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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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飞机后，她一眼看到陈华在前排公务舱坐下，她装作没看见，向后面经济舱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系上安全带，再次合上眼睛，希望感冒药的余威犹在，可以避开对于飞行的恐慌。可是见到陈华登上同一架飞机带来的冲击似乎让药力消散了。随着飞机起飞，她仍然陷入了紧张得全身绷紧的状态，两只手紧紧绞在了一起。到飞机爬升到一定高度开始平稳飞行，她仍然没法松弛下来。一条毛巾轻轻覆到她额上，擦去了她额角沁出的冷汗，她悚然睁开眼睛，发现飞机起飞时坐在身边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陈华，他正倾过身体看着她，她退无可退，好在他马上坐正，拿开毛巾，递给她一瓶水。&ldo;放松，喝点水。&rdo;她接过去，大口喝着，放下水瓶后，心神不宁地问：&ldo;你去香港吗？&rdo;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坐在直飞香港的航班上，这当然是一句纯属多余的废话，可是陈华认真地点头，&ldo;对。还是害怕坐飞机吗？&rdo;&ldo;一直怕，明知道这恐惧很病态，就是克服不了。如果不是赶时间回去上班，我情愿坐火车。&rdo;&ldo;你现在在香港工作吗？&rdo;&ldo;嗯，受银行派遣过去参加八个月的培训。&rdo;她实在太需要谈话转移注意力，哪怕谈话的对象是陈华，&ldo;你是去出差吗？&rdo;&ldo;算是吧。你从澳洲回来就在北京工作吗？&rdo;&ldo;对。&rdo;&ldo;刚才和你一块过来的那位女士是祁家骏的妻子吗？&rdo;&ldo;嗯，他们的儿子小宝今年三岁了，很可爱，你没见过吧？&rdo;&ldo;没有。&rdo;陈华简短回答，然后默然，似乎在凝神思忖着什么。这样的一问一答让任苒觉得怪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让谈话继续下去。她不喜欢这个沉默，但残存的理智提醒她，与他交谈下去，也许更可怕。不过有个认识的人坐在旁边，多少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的恐惧感稍微淡去，开了阅读灯，抽出座椅前放的杂志信手翻开，连广告都仔细看着，终于再度催来一点睡意，重新开始打起盹来。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港机场，任苒走出出入境大厅，正要走向正前方月台，陈华拦住了她。&ldo;我朋友的司机等在外面，我送你回家。&rdo;她的头仍然沉重，可是安全回到地面，便再没坐在飞机上的慌乱不安，平静地说：&ldo;谢谢，不用了，我坐机场快线再转地铁很方便。&rdo;陈华点点头说：&ldo;那好，我陪你去坐地铁。&rdo;她皱眉，可是实在再没力气与他争执，只默默走向月台，由得他站在她身边。隔了几年时间，在这样最不可能的地方，重新并肩站到一起，她看着延伸出去的铁轨，茫然地想，人生的聚合离散实在是怪异无常。机场快线12分钟一班，很快便驶来新的一班。车厢内空空荡荡，她坐上去，到中环再转地铁去上环，两人一路保持着沉默，直到步行到了公司为非本地员工租住的公寓楼下。&ldo;我到了，再见，陈先生。&rdo;她转身准备走，陈华低沉的声音叫住她。&ldo;任苒‐‐&rdo;她站住，长久以来一直收藏在心底的记忆突然之间争先恐后地翻涌起来，她的喉咙有一点哽住了。他从认识她之初，就这样连名带姓喊她，哪怕在亲密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曾撒着娇让他叫&ldo;小苒&rdo;，他却只捏着她的鼻子，带着调侃说：&ldo;我叫你宝贝好了。&rdo;她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然而他再开口，叫的仍是她的全名。五年前，她从北海离开那天，没有让他送，跟着阿邦走出房门，他也在后面这样叫了她一声，她停住脚步，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她那时决心维持一个洒脱的姿态，站立几秒钟后，只轻轻再次说了一声&ldo;再见&rdo;，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隔了将近五年时间，再次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身后凝视着她，时间飞逝得如此迅猛，又恍然静止凝固于这一刻。任苒抬起头，四周全是耸立的高楼，只看得到一片狭长的微带暗红色的夜空，提醒她，这里是香港。&ldo;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也许我能生活得更快乐。&rdo;她缓缓转身，看着陈华，&ldo;我真的已经忘了你，偶尔碰面，转身走开，两不相扰。你何必又要刻意出现在我面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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