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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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冤枉又委屈又茫然又气愤又懊恼又窝囊又想哭，终于明白六月飞雪时窦娥是什么心情——天地茫茫，无依无靠。

正当我趴在桌上画圈圈时，铁门晃荡一声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警，开了手铐架着我起身往外走。我嘟着嘴咬着唇以为就要慷慨就义，唯有视死如归听天由命。

“小红。”

是纯洁的声音，难掩的急切。我猛然抬头循声望去，目光对上他的那一秒，热泪再度盈眶。

原来等了两小时，两个小时的苦闷，两小时的憋屈，就是为了等他魂不守舍的凝望。

喔，值了。

挣脱女警束缚，奋不顾身朝他奔去。

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扑进一个男人怀里哭，哭得不能自己，哭得万般无力。

他抱紧我，宽厚的大掌自我后颈一遍遍抚过，嘶哑的声音反复低语：“乖，小红，乖啊，不要怕，乖。”

我脸埋在他怀里，哽咽着连话都说不清，一口气差点把自己噎死：“我……开车回……回家……有宝马……宝马围我……就……抓我……他们就抓我……”

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寻常老百姓，却要因为别人的过失而被戴上手铐关进公安局，情感上我始终无法原谅这屋子里本该为民除害锄强扶弱匡扶正义却倒打一耙的制服败类。我肖家没钱没势，我能用以宣泄的只剩眼泪。

“都是齐涵那王八羔子跟我作对。妈的敢惹老子！老子冯一路高兴什么时候超他车就什么时候超。奈何不了老子欺负女人，欺负女人算个吊本事。齐涵，给我死出来。”

“喂你！怎么说话的。”

“就这么说话。交警了不起？警察了不起？刑警大队了不起？有种铐我上北京叫我老子替天行道毙了我。欺负个女人，齐涵，你欺负个女人要不要脸？你他妈是不是爷们儿？别拉我别拉。齐涵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好了好了。一路啊，给伯伯个面子，小姑娘人没事就好。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小陶，我是一直很关照你的你别忘记，上礼拜我还和你爸吃过饭。今天齐涵作法的确不对，个人情绪怎么能带到工作中，刚愎自用不听劝解早晚要惹出大祸。回头我批评他，我批评他。”

“李伯，我冯一路得罪齐涵是我的事，冤有头债有主叫他带种冲我来，把别人女朋友铐局里算什么事儿？是人干的事儿？嗳这不是您传授的高招吧？”

“胡说！我怎么会叫他这么干！齐队长呢？人呢？”

“齐队接到举报电话，带队出去了。”

“不像话。他是怎么办事的？叫他马上来检讨，我在楼上等他。”

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仍在继续，我靠在纯洁肩上小　声抽泣：“想回家……我想回家。”

纯洁面色铁青，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转而对中年男子道：“李伯伯，三更半夜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不好意思。今天的事谢谢李伯伯。一路性子冲，您别计较。”

“不会不会，还是小陶懂事。”

“李伯伯，方便的话车子能让我开回去吗？还有驾照？”

“方便方便。今天是齐涵过分了，公报私仇，我这个领导没有管教好下属，我无能，愧对群众，愧对群众啊。小陈，车子驾照，你处理下，赶快处理。”

“是，局长。”

44、44不想仅仅是错过

回家的路上我从纯洁口中得知，齐败类前几日追捕机车匪徒时一路突然换道超车，害得他闪躲不及撞上了隔离带，机车匪徒溜之大吉。为这事齐败类一直耿耿于怀想要伺机报复。当时一路开的就是此刻我身下的这辆悍马，齐败类认车不认人，于是有了我今晚的潇洒走一回。

我花了好半天才控制住情绪使自己能以正常频率说话：“姓齐的说等天亮后给姓冯的打电话，我就知道姓冯的一准是他冯一路。可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都上手铐了。以后叫我怎么做人？要是在我老家，一个关过公安局的女人名声比下不了蛋的母鸡还臭，乡里乡亲的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我不活了我，我嫁谁去啊我！”

说着说着又有掉眼泪的冲动，妮飘眼看就要见底，鼻塞加上喉咙疼，我懊恼自己这是招谁惹谁，清清白白做人怎么落这下场。

纯洁专注地看着正前方的路面，单手把着方向盘，将掌心覆盖在我手背，用缓慢而又低哑的声音说：“那别嫁了，陪我多好。”

他的掌心中有粗糙的老茧摩擦着我的肌肤，茧子是当兵那会儿吃过苦的证明，此刻手心里出了点汗，黏黏湿湿，温度烫得我耳根发热。试着抽手而退却奈何不得他越发用力紧握。车里许久没人说话。不敢看他、不敢回应、更不敢附和，连装傻充愣都不敢。

不甘愿被识破、不情愿去说破、更不舍将微妙打破。到底是贪他这点让我心软让我忧的试探。有他在身旁，总觉得并不孤单，总觉得人海茫茫，自己也有被好好宠爱、被好好呵护、被好好关怀。

无论他是cj111还是陶成君，即使有过改变，于我而言他仍旧是他。爱他沉默时的孤傲，那是只属于我的依靠，网上是，网下亦如是。

闭眼小歇，心里是许久未有的安定。夜还很漫长，整个世界似乎都进入了梦想。梦中谁的手轻柔地描绘我的脸庞，又是谁的吻温柔地落在我唇上。气息带着醉人的酒精与甘草香，滋味是天旋地转的美妙。

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我依旧半躺在车里，车已驶进车库，车库里灯亮着，驾驶员不知所踪，我身上则多了件短袖衬衫。才坐起身，敲窗的声音就自耳旁传来。咚咚，我回望。

纯洁站在车外，一手贴着玻璃窗，暗色的窗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与张扬的笑：“睡美人，是不是找我？”

我一愣，啼笑皆非：“怎么不把我叫醒？”

“千载难逢欣赏到你打呼的模样，叫醒你干嘛？”

“骗人，我从来不打呼。”我心里哀叹不会吧。

纯洁嘴一咧，大方道：“对，我骗人。”

这家伙，玩心一起我拿他没辄，只得无可奈何下了车。进屋后习惯性抬手看时间，可手上的表怎么变了样。小商品市场45元买的运动表一觉醒来成了gui镶钻，黑色真皮腕带，没有刻度的表面，两根指针似走非走，精美时尚又奢华。我盯着看了数秒，心里一再推算才算出现在时间大约是2点20分到25之间。

努力维持笑容，问：“你帮我戴的？”

他恩了一声，并不问我喜不喜欢，而是拍着我的头自顾自说：“眼睛还是很肿，明天记得买眼药水。你这么爱哭，以后一定会用得上。”

“那个……我自己的表呢？”

“怎么？”

“我……我比较喜欢原先那个。是朋友送的，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所以很有纪念价值。你没扔掉吧？”我不自觉放慢脚步随口胡邹，祈祷他没有看出破绽。

“你等等。”说着大步奔回车库，回来时拿着gui的表盒，“在里面，还好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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