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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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嘴角依旧大大地咧开，笑得像弥勒佛，又交待了几句方才上路。

“小红，你真不要姆妈一起去？”慈眉善目的婆婆追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杯板蓝根。

“不用不用，第一天上班影响不好，我自己可以的。”老实说，新单位新同事，我开始紧张了。

“小红，那你自己当心，开车慢点，当心喔。君君，板蓝根要喝光的呀，你感冒一直不好要过给小红的！”

太纯洁同志不乐意和他爸妈一块儿住是有理由的。快奔三的男人，他爹妈还当他十岁儿童般溺爱，这点让他很没面子，特别是我在旁一脸坏笑的时候，他没面子透了。不过这也在一方面证实了他的说辞，他要做什么，他爹妈根本管不住拦不住劝不住，只能由着他顺着他惯着他，最后替他收拾残局。要不怎么说慈母多败儿。

婆婆进屋后我贼眉鼠眼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他：“君君真乖，我要去上班了，上班以后就有钱养君君了。乖君君快点把病养好，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疼君君。”

他先是不屑一顾地板着脸，眼珠四下环视，见没人，趁我不备，胳膊一抬勾住我脖子把我往他怀里带，同时操着一口浓重的鼻音叫嚣：“谁疼谁？恩？谁疼谁？反了天了我还要你养！”

“头发……哎哟别闹……发型乱了……”流氓流氓流氓，不过甜蜜死了。

他闹够了才放开我，又体贴地替我梳扒头发：“到了单位给我电话，别做老好人当心被欺负，该你做的活别偷懒，不该你干的你少管，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同事之间要保持距离，别和他们太亲近……”

“真的要开这辆去？你不能送我吗？”

“怎么送？完全两个方向。你不想太高调的话就让妈开你去，不过妈也没法天天接送你上下班，你早晚得自己开车。要不然……今天别去上班了，我给你买辆新车去。”

“别，弄辆低价位的旧车开开就行，买什么新车糟蹋钱。”这一家子拥有视钱财如粪土的高贵品质，铺张浪费起来没分寸，可能他们也没怎么用，但那点钱在我小老百姓眼中已称得上巨额。

狡猾的陶成君露出“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一锤定音：“行了，开车稳点，情愿迟到也要保证安全，听见没有？”

“知道啦，你比姆妈还啰嗦。”我嘟着嘴撒娇，结果死流氓低下身一口咬住我嘴巴。

混蛋！口水里还有板蓝根甜甜涩涩的味道。

新单位离家不远不近，上班高峰开过去用时28分钟，中途经过一个牛逼哄哄的十字路口，汽车大排长龙，一个红灯居然要停两次，一路上我还三度熄火……看来下班之后得去买“实习”和“新手上路”的贴纸以求熄火时后面车辆不对我鸣笛抗议。

到单位后给太纯洁去个电话报平安，然后慢悠悠晃进办公楼找到经理室。经理姓赵，不清楚我底细，只知道我是上头指派来的，有些背景，所以对我挺客气，只象征性问我是不是其他公司调来的，有没有担任财会的经验，我说是面试进来的，之前也给算过工资报过税，他就没再细问，领我去了办公室，还一一介绍我们认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但凡能在社会上混出点成就的人，待人接物都格外得体客气。

办公室很大，人事和财务都在一起，连我一共5个女人。我以为第一天相处应该就是那种大家相见如宾一团和气的场景，但是我错了，另外4个女人过火的热情，经理一走就围着我寒暄。从年龄户籍婚姻状况问到如何进的单位、爸妈在哪儿高就、家里几口人、窗口望下去那辆车是不是你的、多少钱、你家有钱怎么还来我们单位、你和赵经理是什么关系……

刨根问底，说的好听是热情，难听点就是八卦、鸡婆、势利，只差问我是不是上头有人。

“小红啊，咯咯咯咯咯，张姐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心上。能说就说没关系的不伤感情的，呵呵呵呵厚。你看哦，我们这边不缺人手很难进的，你是上面有人呢还是下面有人，啊？总有人关照你的吧？”

毛，社会真恐怖！上海沉浮数年都没遇见过这么彪悍极品的更年期大妈。为什么总有人用心直口快、有话直说、真性情，这些美丽的借口来为尖酸恶毒和刻薄开脱？下面有人？大妈，您不是说话难听，您是不会做人处事。

模棱两可应付过去，兢兢业业上了一周班，觉得还不如在家绣十字绣。屁大个地方，短短一周就经历过攀谈、试探、巴结、拉拢、隔阂、摩擦，还有女厕所背后中伤事件。我又没碍着她们什么，我的工资又不是从她们的奖金里扣，管我昨天开玛莎拉蒂今天开帕萨特，有病！

“老婆，在干嘛？忙不忙？”唯一的安慰是太纯洁同志每天都会在百忙中抽空来电话关心我，让我觉得不那么孤单。

有气无力回答：“还好啦，你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有吃药有挂水感冒怎么还是不见好，有没有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他发出一连串急促地咳嗽，鼻音非常重，说话都是嗡嗡作响：“开了，没用……老婆，我好想你，想不想我，恩？”

我最受不得他可怜兮兮的语调，心顿时软了，可碍于身处多人办公室，情话说不出口：“我在上班嘛，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请假，来陪我挂水。”

“不妥吧，我怕影响不好。而且这会儿经理不在。要不然你先去医院，我下班了马上过来看你，好不好？”我已经很受同事关注，上了没几天班就请假好像有怠慢工作之嫌，恐怕又会被编排，到底人言可畏。

说“好不好”的时候，我已经压着喉咙在求饶，不过听起来更像发嗲就是了。他叹了口气，病怏怏说好吧都随你。电话一挂坐我对面的大龄剩女就冲我使眼色。

“小肖，你男朋友生病啦？没关系的你早点回去好了。经理那边我会帮你跟他打招呼，不要紧的你走吧。”

我礼貌地笑笑说多谢，不想和她太近乎，仇富情结最严重的就是她个死三八。让我汇总上季度的差旅费凭证交给赵经理，结果赵经理说他要的是油费数据，然后死三八口口声声宣称她要我汇总的就是油费……有关系的她都敢阴，没后台的新人指不定给她欺负成什么样。

要不是我还有点做人最起码的素质，早去太上老君御前一状告死她个八婆，和气点她还当我是软柿子，可恶。不想被太纯洁看扁，也不想惹他担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都忍气吞声，自己咽了。忍耐了一下午，到点下班赶紧闪人，电话过去他说还小半袋就挂完，让我直接回家不必去医院。我倒听话，真就回家帮忙保姆做晚饭，没多久他回来了，气色还是差，但说话间的精神劲儿比早上好很多。

关上房门还能抱着我转圈，死鬼。趁他洗澡时我给他泡了茶，还贤惠地帮他挂好风衣，说好这几天不抽烟的，风衣口袋里居然有烟盒，还骗我说不抽，呸！翻开盖子看看抽了几根，意外的是烟盒里夹着一张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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