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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放到鼻端。嗯,有股……海鲜的腥味儿,但并不难闻。旁若无人地,顾怀修走出老柳巷,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别克。顾明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一直目送别克汽车开远。湖风迎面吹来,顾明严眉头紧锁,片刻之后,他回头,远远地望向徐宅。说实话,顾明严不怕三叔跟他抢,但清溪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三叔的?041清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阳台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看书的俊美男人。清溪愣住了,这情形,怎么似曾相识?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看书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目光相对,清溪紧张地避开,余光却见他放下书朝她走来。清溪心跳加快,她想起来,但不知为何人还是躺在那儿,然后男人坐在床边,从被窝里捞出她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清溪想缩回来,他不放。“三爷,你别这样。”清溪快要哭了,小声地求他。男人默默地看着她,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跟着,他慢慢地俯身,冷漠的俊脸离她越来越近。热气扑面,清溪倏地惊醒,入眼是一颗黑乎乎的狗脑袋。清溪吓得往后缩。富贵前爪搭在床沿上,黑眼睛茫然地望着主人。清溪扫眼四周,看到熟悉的闺房,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场梦,只是,怎么会梦到顾怀修?拍下富贵爪子让它一边玩去,清溪仰面躺在被窝,腕表显示下午三点五十,再躺一会儿又要起来去面馆了。清溪举着胳膊,慢慢地,视线从腕表移到了左手上。为何会梦见他?因为昨晚他无赖地抓了她的手,握了很久很久。清溪肯定是生气的,气顾怀修的胆大霸道,可是,光头男嘴上欺负她,她又怕又恨,顾怀修都动手了,清溪却不怕也不恨,就连生气,清溪想了一晚,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气顾怀修的无赖,还是,更气他当着小兰、翠翠的面那样。男人的冷脸不停地闯进脑海,清溪一把抓起被子,将脑袋蒙上了。让她庆幸的是,小兰翠翠都没有问什么,仿佛昨晚并没看见,她们不问,清溪便只当没有发生。晚上顾怀修又来吃面了,清溪恼他,躲在厨房,一眼都不给他看了。八点半打烊,顾怀修等在面馆门外,清溪一出来,他便如昨晚那样,走到了她左手边。清溪抿着嘴,回头叫翠翠、小兰跟上。二女互视一眼,齐齐低下头,站在原地没动。在她们眼里,顾怀修已经不仅仅是小姐的追求者了,更是周密保护小姐的人,以前顾明严送小姐她们都隔了几步距离,方便两人谈话,对于帮小姐解围的冷峻三爷,她们一是不敢,二来,也愿意给三爷与顾明严同样的待遇。丫鬟们怕顾怀修比她多,清溪更恼了,瞪眼顾怀修,她加快脚步,双手插进袖口,像一些老者那样走路。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君子般,男人将右手插进了西裤口袋。清溪看见了,但她不信。两人在沉默里交流了一个回合,后面小兰、翠翠看在眼里,都忍不住笑了,觉得这样的三爷一点都不凶。巷子走到一半,顾怀修突然道:“明天下午两点,我让陆铎到柳园外接你,你可以带上富贵。”清溪心里好奇他有何目的,嘴上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去。”顾怀修平静地道:“去了,我保证年前不再见你,不去,说明你想每天都见我。”这叫什么逻辑?清溪低声强调:“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想见你。”顾怀修看看她,意味深长地道:“我自有判断。”清溪往右侧扭头,不就是激将法吗?她就不去,莫名其妙叫她过去,谁知道他要做什么?“我不会伤害你,你应该清楚。”顾怀修进一步解释。“你先说清楚,如果是正事,我可以考虑。”清溪心里明白,这人一直默默地“追”她,突然提出这种要求,肯定有原因。顾怀修却道:“明天下午两点,柳园外,如果你没出现,两点十分,陆铎会登门拜访。”清溪气结,仰头瞪他:“你……”“明天见。”迎着女孩的视线,顾怀修点点头,然后取出墨镜戴上,径直走了。清溪咬唇,就顾怀修这种邀请态度,她真的不想去,可她怕家人担心,更不想让柔弱的母亲、年迈的祖母知道自己被一位送过人头的三爷看上了,如此一来,就成了顾怀修威胁她的把柄。当然,如果顾怀修没有救过她,清溪对他毫不了解,她宁可告诉家人,也不敢去赴他的约。被人拿捏了软处,清溪没办法,第二天晌午打烊后,清溪回家换身最不起眼的衫裙,然后以散步遛狗的名义,带着翠翠、富贵出门了。小兰到底是半路投奔她的丫鬟,去见顾怀修这种事,清溪暂且只放心让翠翠知道。柳园是南湖的一个景点,因为是周四工作日,湖边游览的人比较稀疏。黑色别克停在柳园外,陆铎利落地跳下车,远远地朝清溪招手。十八岁的男人,穿了一身白色西服,笑容灿烂俊朗,比冬日午后的阳光还要明媚,叫人一直暖到心里去。“好久没见,清溪小姐有没有想我啊?”陆铎拉开后座车门,戏谑地问。清溪笑而不语。翠翠俏皮道:“当然想了,陆少不来,我们每天少赚一毛钱呢。”陆铎哈哈大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去,上个月舅舅派我去申城办事,我昨天才回来,晚上本想去面馆的,可舅舅不肯带我,不知道我又哪里得罪他了。”翠翠偷瞄自家小姐,三爷为啥不带外甥,因为不想让外甥旁观他追求小姐呗。清溪佯装不懂,弯腰上车,坐好后低头逗第一次坐洋车的富贵,努力掩饰自己微红的脸。绕过半个湖就是花莲路,陆铎谈吐风趣会哄人,三人笑着笑着,好像没用多少工夫,车子就开进了顾怀修的别墅。隔着车窗,清溪看见顾怀修与一个金发男人站在院子里,顾怀修一头黑色短发,那个洋人居然扎着一条辫子,松松散散的垂在肩上,潇洒不羁。见二人都朝这边望来,清溪连忙收回视线。说来也怪,如果这里有个陌生的中国人,清溪大概会担心自己见顾怀修的事情传出去,换成洋人,清溪就少了一层担忧。汽车停稳,顾怀修已经来到了车前。车门一开,富贵抢先跳了下去,瞅瞅顾怀修等人,小家伙先撒欢在新院子里跑了一大圈,逛完院子又冲向别墅大厅。无人阻拦,只有来福追了上去,恍如别墅最忠心的管家要盯着新来的客人,以防客人破坏东西。翠翠下车后,顾怀修上前一步,朝里面的女孩伸手。陆铎咳了两声,故意挑衅舅舅:“舅舅你什么意思?翠翠怎么没见你这么绅士?”一句哈,成功弄红了清溪的脸,躲开顾怀修的手,自己下车了。顾怀修不以为意,指着斜对面的金发男人给清溪介绍:“那是布莱克,是位摄影师。”金发男人眼眸深邃,长得就像清溪曾经在申城影院外见过的外国电影明星,十分帅气,见对方朝她笑,清溪心跳突然加快,紧张地点头致意。“你好,清溪小姐。”布莱克走过来,用生涩的普通话与清溪打招呼。清溪红着脸与他握手。“verybeautiful,i saysheistheostbeautifulesedyihaveseen”一边与清溪握手,布莱克一边真挚地向顾怀修表达他的惊艳。顾怀修道谢,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布莱克恍然大悟,连忙松开清溪,并向顾怀修表示歉意,他对中国文化有些了解,知道大部分男人都不喜欢外男与他们的妻子、恋人有身体接触。顾怀修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布莱克便与陆铎一起朝大厅走去。清溪脸还红着,悄悄问顾怀修:“三爷,他刚刚跟您说什么了?”顾怀修准确翻译:“他夸你很漂亮,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中国女人。”这下子清溪脸更红了,低头扭捏一会儿,继续问:“还有一句呢?”很短的一句。那是布莱克在向顾怀修道歉,顾怀修看看女孩红彤彤的脸,低声道:“他说我很幸运。”幸运?她长得美,顾怀修幸运什么?清溪不解,但一对上顾怀修别有深意的目光,清溪忽的懂了,再次恼羞成怒,沉声问道:“现在三爷可以告诉我,你叫我过来究竟是为何了吗?”顾怀修颔首,望着西方道:“明天我要去趟国外,年后才回。”说到这里,他再次看清溪。小姑娘垂着眼帘,似乎无动于衷。顾怀修接着道:“临走之前,我想与你合张影。”言外之意,当他远在国外看不见她本人的时候,他需要一张照片……睹物思人。后面那四个字,清溪光是想想,都要挪不动脚步了。“我不拍。”清溪顿足,然后转身要离开。真拍了,与答应他的追求有何区别?顾怀修挡在她面前。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细腻的脸蛋浮上红晕,那是女儿家的羞涩与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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