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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汉霄很冷淡,也很少说话。但牧汉霄不会欺负他,也不曾冷眼相对,他的冷淡仿佛与生俱来,反而对这个病弱孤单的外来弟弟有些多出的耐心。或许是看牧羽太可怜,也或许是不甚在意这流浪猫一般的孩子。
云海极少有访客,除了家人偶尔造访,所有公事牧汉霄都不会带进家里。那稀少的几年里,云海对牧羽来说就像一个安全的秘密基地,有牧汉霄守在门口,谁都不会乱闯进来。
但牧汉霄常常不在家。牧羽等不到大哥回,久了就要哭,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等牧汉霄终于回了,更要在他面前哭,问他为什么总是不回来,是不是也和牧家其他人一样,不喜欢自己。
那时牧汉霄才正式接受公司一应事务不久,工作极为繁忙。即使如此,他仍然带牧羽去了雪山滑雪。
牧羽自被接回国内后极少出远门,牧汉霄亲自教他玩滑雪,牧羽体能差,玩得气喘吁吁兴奋不已,抱着牧汉霄的手臂又笑又闹。牧汉霄没让他玩太久,不管牧羽的抗议就把人抱下了山。
那天也是阳光正好,群山白雪皑皑,蓝天下一片纯白无暇。牧羽被套上帽子和围巾,抱着牧汉霄的脖子,红扑着脸指天上,“哥哥快看,天上有人在飞。”
天空中一个鲜艳的降落伞带着一个人朝山下缓缓滑去。牧汉霄一手抱着牧羽抬头看去,说:“他玩的是跳伞。”
“我也想跳伞——”
牧汉霄告诉他:“跳伞要从几千米高的天上往下跳,你会害怕。”
牧羽依赖地靠着他,“哥哥陪我一起,我就不怕。”
牧羽很粘牧汉霄,软绵绵地追问哥哥可不可以陪他玩,牧汉霄把他抱回车里,牧羽自己乖乖系上安全带,去抓牧汉霄的袖子。
最后牧汉霄对他说,等他再长大点身体好了,就带他去玩。
下坠的风刮过牧羽的脸,云层在周身急速环绕,大海像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睛,遥望天空中两个人的坠落。
牧羽紧紧抓住背带,紧闭着嘴,心跳在胸腔中疯狂跳动。辽阔的天地之间,他倏然变得渺小,只有身后与他绑在一起的牧汉霄是唯一的热源。
高空的空气寒冷,又被炙热的阳光驱散。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牧羽不受控制地乱了呼吸,他遥望广阔的地平线,身体穿过云层,像有冰凉的微雾刮过皮肤,天空触手可及,蓝得令人想流泪。
他忽然想,如果这个时候他解开自己的安全扣,会不会把牧汉霄吓坏。
眼睁睁看着他落进大海,就算是牧汉霄,表情也一定会很精彩吧。
然而这个疯狂的想法只在他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瞬,牧汉霄就拉开了降落伞。伞在风中砰然展开,牧羽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拉,回过神来。
降落伞悠然在天空中滑翔。牧羽听到牧汉霄在他身后说,“手臂打开。”
牧羽想起之前教练教的动作,松开背带放松四肢。降速骤然变缓,牧羽的心跳仍然剧烈,他微微喘息着,身体忽然变得轻盈,双腿没有知觉似的,脚下遥远的大海又变得温柔,海浪无限起落,像等待他降落的温情摇篮。
牧羽恍然看着天与地的风景,一时好像真的在飞翔,像他抬头看到天上的飞鸟,掠过风和阳光的痕迹。短暂脱离大地的束缚,拘禁的灵魂也能脱离肉体,随风在天空中飞舞。
他被扣住手腕,牧汉霄动作沉稳,从后查看他的心率表。
他的心跳太快,牧汉霄抬手放在他的胸口,状若安抚,“放松,不会有事。”
男人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模糊。宽大温暖的手心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奇异的是,牧羽真的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莫名想起十岁那年,他在家门口的湖边玩耍。那天天很冷,连阳光都是冰冷的,湖边的土地冰滑,他失足落进湖里,被赶来的大人捞起来时浑身都是冰的,把他的母亲吓得浑身发抖,大哭不止。
落入湖中的感觉窒息而黑暗,像一口冰棺将他封死,湖底的鬼魂伸出无数只手将他往下脱。冰水涌进肺部,幼小的牧羽差点死掉,他的母亲第一次露出那种绝望而恐惧的神情,在他的印象里,母亲从来都是随性的,很粗心,还很笨。
后来他就被送进了牧家。母亲走了,把他留在了另一片冰冷的湖里,再也没来找过他。
地面越来越近,降落伞平稳地滑过海岸,慢慢落在草地上。牧汉霄先落地,牧羽后一秒才踩上地面,差点没站稳,被牧汉霄抱住站好,解开了安全扣。
范恩和陆豪一行人跑过来迎接,有牧汉霄在场,没人敢表现得太放肆,只收敛拍拍牧羽:“怎么样?第一次跳伞,感觉很爽快吧。”
牧羽一站到地面上就缓过来劲,重新露出笑脸:“爽快得很,陆豪也试试?”
陆豪叫着绝对不跳,一旁牧汉霄全然不理会他们,熟练收起降落伞,几名教练员小跑过来帮他折叠好,提过伞包,牧汉霄摘下护目镜和手套交给他们,就这么径直走了。
谢鸣这回识趣,没跟着牧汉霄一起走,而是留在了牧羽身边。牧羽笑眯眯的,“谢叔怎么不和老板一起走?”
谢鸣呵呵笑:“牧总说笑了,您才是我的老板。”
“那你还连我想玩什么这种事都通风报信?”
“跳伞这种娱乐项目危险系数高,无论如何还是要知会您的家人一声,以免家人担忧。”
牧羽指着自己:“我几岁了,还需要你知会给他?”
范恩和陆豪拉他:“好了好了,走吧吃饭去。”
眼看牧汉霄越走越远,一辆车停在路边,有人下车来为他开门,牧汉霄坐进车里,竟是就这么走了。
范恩很不理解地嘀咕:“你哥什么意思,来带你跳个伞就走了?是担心基地的教练员和装备不靠谱吗?可这个跳伞基地是非常专业的唉。”
牧羽漫不经心地:“管他那么多干嘛,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不想去猜想牧汉霄的想法。想来牧汉霄也不喜被揣测,他惯会隐藏,喜怒不形于色,端着一副冰山的模样多年,再多情绪也隐去了。
况且从前牧汉霄就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有小时候不懂事的他会当作恩赐,为这个男人的逗留欢欣,为他的离去而落泪。
他是多么好拿捏的一个可怜虫。
等到约定好和品牌商见面的那天,托姆却没来。代替他来的是另一位ceo,一位温和的女性。
“托姆还是太年轻,做事不按规矩,对待你们这样优秀的合作方竟然拖了这么久。我们已经将他派去其他部门就职。”
总裁脾气很好,很快与牧羽签定好一系列协议,末了与他闲聊:“牧先生年轻有为,没有选择依附于家族产业,而是一个人带领团队出来创业,真是不简单。”
这群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总裁又直接点破牧羽的身份,再一想到牧汉霄现在也在美国,牧羽很容易就能想到前因后果。他也不明说,与对方一起端着和气:“您太抬举我了,总之是顶着这个姓氏,无论是在家里上班还是出来创业,又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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