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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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兰色的眼睛，无波无浪，看不出悲喜，看不出哀乐，最后那句话，好像是千万年来的自问，好像是透过时间问那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也好像穿过时间的长河问那些已经逝去的伙伴，也好像是在问我。

“答案你们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还问我干吗？”可怜的自欺欺人，明明早就有所察觉，偏偏还要为自己的作为寻找种种借口，寻找种种解释……这种行为应该让我觉得可笑的，但为什么我一点“可笑”的感觉都没有？“不过如果你想知道我的答案，那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感情，又再次被掏空了吗？“那是因为，因为‘他’违背了创造者的意愿，插手鬼界战事，将‘他’自己暴露在人前……因为‘他’知道一旦族长交替完成，‘他’将没办法再保护你们的安全，所以，‘他’用了最笨，也最有效的办法——用自己的生命，保你们的平安……”

看到这个水样男子的神色不动，似乎这个答案早已存在心里千万年，如今只是借我口说出来而已，“容我再跟你说一个事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结果，……给予你们的帮助越多，那‘他’离死亡就越近……”

水样男子平静的面容，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堆砌在眼角的魅人风情却更加明显，似乎对我这番话也早有所料。冰兰色的眼睛虽然没有焦距，但里面流转的百般情思却仿如会勾人神魂一样，脆弱、坚强、彷徨、迷失、追忆、思念、坦然、爱恋、痴怨、甜蜜、悲伤、了然、沧桑……最后，再次归于平静。然后，一丝温柔的笑意从眉宇间、从唇边，一点一点的流露出来。

静静的看着他。从没想过，会从一个人的眼睛里面看到这么多的情绪。而种种情绪只在那么一个眼波流转中就表露无限。如果说，第一眼见到他时，他的生命虽然即将走到尽头，但表面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那么，现在，只是一眼的风情……他身上停止了千万年的时间也似乎在这一眼之间匆匆而逝——

容颜未变，笑容未变，人未老，只是，心，已衰。

不可抑止的走近他，抬手，抚上他平静的面容。指尖，从眼角滑落到他的唇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为什么，只一眼，就让我看到了你的百般情思？”而我，在江月夜身上耗了七十年的时间，只得到四种感情？为什么，你的一句话，让我有种感情再次被掏空的感觉？为什么，你也会拥有人的感情……你只是鬼啊，而我，……为什么曾经是人类的我，反而忘了这些属于人的感情？

似乎是听到了我未说出口的话，水样男子专注的“看着”我，说道：“天、人、鬼、魔、妖五界殊途，但是……这感情一事，对五界的人来说，却是同归的……或者，你并不明白我所说的，……以后阅历见长了，那么这些浅显的道理你就会明白了，……有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积累的……”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一副回忆的表情，一双眼睛飘得很远很远。

“我经历过的，我也有过爱情，……不是你所说的……”我和江月夜之间虽然只是一出戏，但那七十年的布局难道是假的？陈翎的身体对我的吸引，难道不也是感情中的一种吗？或者——

看着水样男子平静的面容，想到那一眼里的百般情思，想到那些我渴望的感情……或者，我需要寻找的东西可以从他身上得到答案？或者，从他身上，我可以体会到更多的感情，找回属于我的感情？

“你教我……教我，你眼里的脆弱、坚强、彷徨、迷失、追忆、思念、坦然、爱恋、痴怨、甜蜜、悲伤、了然、沧桑……把你的感情教给我……”一边说着，一边爱恋的磨蹭着他的眼角，痴痴的看着那双没焦距的冰兰色眼睛，回想着这双眼睛闪过的种种情绪，贪婪的想要他心里的所有感情。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水样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没有了……”

“骗人！谁说你没有了？难不成你眼里刚刚闪过的不是吗？”你要拒绝我吗？在你一句话掏空了我所有的感情后，你居然拒绝我？

“那些感情，曾经是属于我的，只是，这些感情，也是‘他’给我的……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属于‘他’了……你要找的，是一个能让你真正爱上的人，是一个会给你他所有感情的人，……而不是，我这个，除了身体这个空壳就已经一无所有的人……”

一个能让我真正爱上的人？一个会给我他所有感情的人——？

水墨画、小路尽头隐约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心，突然，锥心似的痛了一下。

痛，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却清晰得让我无法否认。不同于和江月夜在一起时候的那种痛，而是，而是，而是——

即使我遗忘了所有的感情，即使我的感情已经被掏空，即使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只是，不经意间的想起，心，依然会痛……

只有这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才能真正帮我找回属于人的感情吗？

回神，听到水样男子说：“看来，你已经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了……我要走了，请把你的结界撤了吧。”

“这就走了？不问问我的目的以及我和‘他’的关系吗？”

“我想知道的事已经得到证实了……不需要再问下去了……”浅浅的笑着，柔柔的“看着”我，“因为，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会是敌人……”

“因为我将会打破鬼界的平衡……”

“……对，鬼界的平衡不允许任何人打破……”

“即使这个人是‘他’？”

“鬼界的王只有一个。鬼界最强的人也只能是一个……没人可以凌驾在王之上、没人可以凌驾在所有纹章家族之上……”而天珠的主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你们都是爱‘他’的……那，为什么……”还能下手？

“因为，我们首先是王的臣子，然后是鬼界的人，最后，我们，才是‘他’的情人……”

…………

“……你快死了。我也讨厌麻烦。我们来约战……一局定生死。”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一局定生死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痛快的死亡，以及生不如死的活着，当你面临选择的时候，你会选哪个？

我选择了活着，不惜一切代价的活着，……

眼前的人，似乎，也作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

我想活着，至今这个念头依然强烈。我甚至可以肯定，纵使时光可以倒流，回到作出选择的那一刻，哪怕明知道以后的苦苦执着，我也依然会作出同样的选择，成为妖活下去，……因为，一切的执着，建立于我仍然活着的基础上，命都没了，又何来执着？

只是，眼前这个人……

应该是最适合和我一起沉沦、挣扎在深渊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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