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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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陆舒意黛眉轻舒，鬓边的乌黑柔丝轻晃如铃：&ldo;好，你先歇息，我给你弄点好吃的，等你醒了就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了。&rdo;

我笑着点头，目送她轻甩着衣袂缓步而去，乌发如瀑，身姿纤瘦如柳，漫步轻盈如风，自是佳人风姿、绰约风情。她和他，幸福吗？原本，她喜欢的是别人，他喜欢的、也是别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两个心有所属的男女绑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如今，他们心系何人、情系何方？眼前之人吗？近在咫尺吗？

陆舒意才貌双全，西宁怀宇该是倾心对待的吧！在那个密林，他为何怒火高涨？听闻隆庆王所说的话，他为何别有深意地看着唐抒阳？

不意间，已经穿越瘦兮湖，登上石阶来到风亭。

一路走来，翠糙愁衰，芳花零坠，垂柳焦黄，乱鸦哀鸣，瘦兮湖破败如斯，盛况不再，见之心中怆然，一时伤感不已。

暖风细细，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声入耳，令人心头微顿。恍然忆起与唐抒阳饮酒的那个夜晚，他睥睨众生的眸光，他大逆不道的言语，他柔情霸道的举止……呵，在那密林之中，他为何是那种表情？气定神闲，似笑非笑，他一点儿都不紧张我，仿佛观赏好戏一般，打量着隆庆王与我合演的一出精彩好戏。

在隆庆王的帅帐里，唐抒阳说：我是他的女人，而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他平静的反应令我心寒。或许，那句话，只是一句玩笑吧！只为保护我而已！

枯枝断裂的轻响。我惊心地转身看去，西宁怀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身后，近在咫尺。纯色灰白素衫，软软地挂于高挺的身躯上，分外清素；衫袂与摆角无一丝纹饰，浅淡的颜色，寥落的影姿。

犹记得，三月十四日，洛都，他大红喜服，从东市到西市，一路招摇，眉飞色舞，神姿英发，让我目眩神迷。而如今，那个英气勃勃的西宁怀宇似乎消失不见了，唯有一个灰衫寥落的男子。

他为何如此寥落呢？我想不明白……不知何时开始，他不再是我头顶的澄澈蓝天、耀目太阳，西宁怀宇，悄然离去，只剩一个寥落的背影。

曾经，他是心之所系的那个良人，势要嫁给他，然而，历经乱世，春秋多事，我不再是那个懵懂、任性、固执的女孩儿，那段青涩的情怀，亦慢慢地随之远去。

我不知道，这份青涩的情怀为何如此轻易地远去，徒留心底的一抹惘然，真是造物弄人吗？往后，我将何去何从？

烟花慢扬州慢（2）

他缓步走来，英眉微展，平声道：&ldo;我站了好一会儿了，你都没察觉，在想什么，这么入迷？&rdo;

我淡淡道：&ldo;没什么……&rdo;我遥遥极目，幽深的目光远远地铺向广袤的天宇，此时，也无风雨也无晴，天地间是浮泛的虚白与茫茫的压抑，空荡荡的令人无措。我目不斜视，幽幽问道，&ldo;西宁哥哥，你幸福吗？&rdo;

西宁怀宇一愣：&ldo;幸福？&rdo;他与我并肩而站，遥岑远目，不解道：&ldo;为何这么问？&rdo;

我笑道：&ldo;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便问了。&rdo;

&ldo;对于每个人来说，幸福，都是不一样的吧。我也不知道我幸福与否，可是，我希望你能幸福……情儿……&rdo;他殷切唤我，曾经多么期盼、多么熟悉的呼唤，此时听来，只觉感慨万千、语声无奈，&ldo;情儿……&rdo;他欲言又止，或许，他见我疏离的神色，便有些说不出口了吧。

他终是鼓足勇气，侧首问我：&ldo;我……能否问你一些事儿？这些事儿搁在我心里很久了，我……想亲自问问你。&rdo;

我回首看他一眼，宁和一笑：&ldo;西宁哥哥想问什么，我定如实回答。&rdo;

&ldo;你与……唐抒阳早就相识了么？何时相识的？&rdo;西宁怀宇的语声颤然而紧涩，仿佛害怕听到真相一般。

果然，他问的便是这事儿。或许，早于初四那晚、唐抒阳突然出现之时，他便有所疑惑了吧。我回首淡然一笑：&ldo;你大婚那日，便与他相识。&rdo;

西宁怀宇的脸色隐隐发白，怅然道：&ldo;哦……你们这么早便相识了。&rdo;眉目一紧，他犹豫道，&ldo;那你了解他吗？后来，你们……&rdo;

我了然道：&ldo;你一定比我了解他吧！西宁哥哥不妨直言。&rdo;

几日之前，满城垂柳，柳色斜阳外，一川烟花漫；而今，巷陌焦土，桥阑寂寞，乱糙堆积，一城荒凉。

他深切地望着我：&ldo;情儿，我希望你幸福，然而，唐抒阳……这人不是你想象得那么简单。&rdo;

&ldo;世人面前，他是洛都巨富，控制着湟河与昌江两大江河的漕运，操控着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拥有万贯家财，而暗地里，他掌控的财力也许富比敌国……你知道吗？他是这几年迅速发迹的，仿佛从天而降，他是何人氏，早年做些什么，无人得知。我曾经命人调查他，均是一无所获。&rdo;

我惊道：&ldo;你的意思是，他的财富很可疑？来历不明？&rdo;

西宁怀宇温和一笑：&ldo;那倒不是。不过，短短数年间，他便聚敛如此庞大的财富，不得不让人有所猜疑。&rdo;他拧眉思量道：&ldo;湟河与昌江的漕运，百余年来均是朝廷幕后操纵的，几年前，唐抒阳因缘际会地攫取了控制权。试想，假如他没有任何背景，他如何取得控制权的？只怕他的背景很不简单。&rdo;

短短几年便家财万贯‐‐这，也许仅仅是唐抒阳某一方面的能耐而已。我由衷感叹道：&ldo;是呀，唐抒阳并非泛泛之辈。&rdo;

广阔苍穹，朝阳破云而出，霞光万丈，洒照在苍茫的大地上、荒凉的扬州城，天地愈显孤涩。盛夏的暖风拂动他灰色的衣袂，西宁怀宇的脸色略有犹豫：&ldo;你知道绛雪吧，他与绛雪……并不简单。&rdo;

他顿然噎住，担忧地看我一眼，&ldo;我曾听闻，大约四五年前，唐抒阳原本要娶绛雪过门的，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不过，唐抒阳每次回洛都，必然会去找绛雪。&rdo;

竟有这事儿？如此看来，两人的交情不比寻常了。呵……唐抒阳的破事儿，与我无关。我冷笑道：&ldo;我听人说过，洛都荭雪楼的幕后老板，是唐抒阳。&rdo;

西宁怀宇惊讶道：&ldo;你也知道这个？&rdo;

我转首睨着他，调皮道：&ldo;西宁哥哥是否以为我不谙世事？&rdo;

烟花慢扬州慢（3）

顿然，他的脸色涨得红红的，断断续续道：&ldo;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rdo;他的脖颈上红cháo隐现，愈加忧心地看着我，&ldo;情儿，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背后……&rdo;

他没有坏心，他只是担心我被人欺骗、而说出某些事实。我侧过身子，诚挚地望他，松然笑道：&ldo;哪能呢！我知道的，你一向真心待我、呵护我的。&rdo;

&ldo;情儿不需要我呵护了……&rdo;他神色怅惘，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东西；他凝重地盯着我，仿佛看向了龙城毓和宫北面的梨园，看向了那青葱的岁月流光，俊逸的眉眼尴尬地闪躲着，&ldo;我……今日想要告诉你的，便是……唐抒阳并不简单，你万事定要三思而后行……&rdo;

我清宁一笑：&ldo;嗯，我会的，谢谢你，西宁哥哥。你永远是我心目中的西宁哥哥，一直都是……&rdo;

西宁怀宇一步步靠近我，嗓音沉了下去：&ldo;真的吗？一直都是？往后也是？&rdo;他俊逸的眸色乍然而变，透she出深沉的光，金红的霞光落入他的眼底，璀璨得令我头晕目眩……他低低地追问，&ldo;情儿，为何不回答我？&rdo;

他炙热地盯着我，好似要将我融化。我定在当地，想要后退，却无力动弹，唯有紧张道：&ldo;我……回答了呀！&rdo;

从未有过，他的眸光总是温和而冷静的，从未像此时的深沉与炙热。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西宁怀宇拉住我的手臂，脸色冷峻：&ldo;情儿，你喜欢唐抒阳，是不是？&rdo;

心口一紧，我直了眼眸、呆呆地看着他。喜欢唐抒阳？喜欢吗？从未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否喜欢他。曾经，我很喜欢眼前的男子，如今此情难再，青涩的少女情怀渐渐地被我深埋流光深处；究竟是何时难再，我不知道，而是否喜欢另一个男子‐‐唐抒阳，我亦不知。

脸颊红透，我低垂着眸光，慌张道：&ldo;我……为何这么问？&rdo;

他双手扶在我的肩膀上，诚恳地逼问我：&ldo;回答我，好么？&rdo;

&ldo;我……不知道……&rdo;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告诉西宁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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