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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这宋子城的宋瑾本该与你毫无关系,但如今是古静成了宋瑾,恐怕是要与你一直纠缠下去了。
可是自己又有何求呢?瑾娘举棋不定,是阻止高渐离去咸阳刺秦,或是要怎样,她也拿不清主意,想来想去,反而头痛,索性都不想了。她才走到楼梯下面,听见店面那边又传来阵阵筑声和跑调的歌声,想是蒙肃又过来了。
蒙肃唱了两句后,停下来说道:“公孙大人持埙而来,何不同奏?”
那人说:“可。”不一会儿筑声响起,伴埙声清幽。瑾娘一拍脑门,她把这事忘了。她是会吹埙的啊。
上大学的时候,教他们中国音乐史的老师心血来潮,让他们每人买一只埙去学,他要让钢琴系的学生领略“中国古代音乐的博大深邃”。古静从某宝上买了一只十孔的黑陶笔筒埙,也只是学个入门,能吹个音阶而已。那段时间,整个课堂天天都是十几只埙齐声呜呜在哭,太可怕了,所以她最后也没把埙坚持下来。
只是不知这秦埙是几孔的,是否又容易重新上手。瑾娘低下头站在楼梯后盘算着,忽然听到楼上有个苍老的声音唤她:“叔瑾,你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说高渐离生卒年不详,不过貌似一般倾向认为,秦统一后他也四十来岁了。这样的话跟瑾娘差距太大了。
私心设定他今年二十七岁,荆轲刺秦当年他是二十岁。虽然有点太年轻了,不过为了剧情,就这样吧。
高渐离比瑾娘大十二岁。
嬴政比瑾娘大二十三岁。
我好像真的……有点大叔控?
☆、天命玄鸟
瑾娘应道:“是,父亲。”提起衣裳走上楼去。她父亲将她引至房中,在案前面对面跪坐下来,老头病得很久,身体羸弱,眼睛黯淡无光,每说一句话都要不停咳嗽。
纵然是白天,这屋子还是很黑,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味,呆在其中令人难受。
父亲说:“叔瑾,你抬头看我。”
瑾娘抬头望着他浑浊的眼珠,不解其意。父亲长跪,挺直了腰,缓慢而郑重其事地从袖中取出一把蓍草,拿一半放一半,拿一半放一半,周而复始,永无尽头,看得瑾娘都要打瞌睡了。
过了许久,桌上只余几根草了。父亲看了良久,叹口气道:“叔瑾,你不知道,在我家做工的那个帮佣,恐非是凡人。我昨晚梦见一颗火球自天而降,落入后院,我心里忧愁,再三卜筮……只怕他乃是天命玄鸟。”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等等,那是个什么鬼?跟高渐离的画风完全不符啊。而且,老人说这话,不会被人给听去了治罪么?
老人又佝偻着咳嗽起来。他抖抖索索站起身,走到屋角的黑暗处,探身取过一物,搬了过来。这点动作,似耗尽他全身的力气。瑾娘看了不忍,想要帮他,被他横了一眼。
父亲把那东西放在案上,揭开掩着的白布。里面竟是一把筑。瑾娘愣了,不解其意,父亲说:“这筑放在那积灰也有十年了,你拿去吧,随你怎样。只是有一句话望你记着,天命玄鸟,非你叔瑾能近之!”
瑾娘高高兴兴地就抱了筑回房中去,她本还在为难自己从哪里弄来把筑比较好,谁曾想会这般得来全不费功夫。她特意将筑摆在窗台上,推开窗户往外去看,却不见高渐离的人。想是他正在休憩吧,瑾娘稍微有点失望。
她坐下来细细看那张筑。木质已经泛黑,纹理尚是清晰可见,比高渐离的那张筑宽出寸余来,看起来这张筑有些年头了。尽管有白布包裹,弦上还是落满尘灰。她把尘土擦去,琴弦绷紧,试着拨了几下,声音铿然,清脆绕梁。
虽然说古静并不知道老头为什么忽然要将这把筑给她,不过她也懒得去想。古人的思维,她还需要再慢慢琢磨,此时此刻多想也无益。
瑾娘倒是很开心,手中有筑,就像和自己高渐离越来越近,有了能和他并肩的资本似的。
自从高渐离不慎打翻宋康的一坛美酒后,宋康就不让高渐离在前头忙活了,只在后院做些杂事。后院主要是嫂子在管,她待下人很不错,如此高渐离倒是清闲了一些。
人一清闲就想寻些事情来做。瑾娘常见高渐离站在她窗下,抬头去听瑾娘击筑。有时候蒙肃也过来击筑,带着他那吹埙的朋友,每逢此时,高渐离就站在柴房前,半仰着脸去听,瑾娘从楼上望下去,只觉高渐离听入了迷一般,脸上时阴郁时愤慨,最终都化作曲中时的失落。
当高渐离偶然发现瑾娘在看他的时候,便冲着她一笑。这秦时青阳之景,都因为这笑容,显得温柔朦胧了起来。
瑾娘看得痴,忽然回过神,从窗前站起来,于房中踱步。她挑起垂落肩头的一缕头发,用两根手指拉扯着,这是以前古静因为难而沉思养成的习惯。她当真不会是喜欢上高渐离了吧……
高渐离生得好看,脾气又好。棉花包铁块的性子,表面上一声不吭,却总有一根嶙峋傲骨支在那里。少主责打他时,他也不曾求饶过一声。
她心里飘飘忽忽没有个主意,脚却不知不觉走下楼去。
少主母叫高渐离去择菜,他端个笸箩坐在院中,见瑾娘过来,他只点了点头。瑾娘跑到他身边跪坐下来,装模作样地客气:“先生,我帮你?”
高渐离捧了满手的绿叶,侧头微笑道:“下仆怎敢劳动瑾娘。”他又低下头,轻声问:“瑾娘,这几日,我一直都在听你击筑,你入道这样快,不像是从未碰过乐器的……你以前可曾学过琴之类的?”
瑾娘摇头道:“不曾。”
初时击筑,她是像面对更新换代了的nar软件一样,有些无所适从。因为高渐离不能时时伴她身边指导,许多时候她都要自己摸索。她大哥并不反对瑾娘击筑,她在楼上叮叮当当敲个大半天也没人说她。大概宋康觉得会门乐器,会多一份让小妹嫁到好人家的资本。
好在古静乐理知识够硬,渐渐的,也摸出来了规律,很快便将宫商角徵羽五音找全。中国古乐是为五音,将十二平均律在筑上完全贯彻落实倒是多花了些功夫。故而她也发现,五根弦似乎并不太够用。
高渐离自然不知道瑾娘的想法,只是叹一声:“这是天赐的,合该老天让你击筑。”
瑾娘笑道:“我倒是怨老天没再多赐我些天资,好能和先生合奏呢。”
高渐离听到“合奏”二字,手抖了一下,一株新鲜的菜掉到地上,他却没去捡,而是又看了瑾娘一眼。
瑾娘以前不知道从哪儿看过,说一个人见到他心仪之人时,瞳孔会放大一下,瑾娘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清楚高渐离的瞳孔变化,她只觉得那眼睛异常迷人,能将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似的。
高渐离拾起地上的菜,扔进笸箩中,说道:“瑾娘,你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是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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